夜色深沉,空气是潮湿的。
山坡树林中的夜晚,很凉,覆盖着很重的露水。
陆公子坐在一棵倒木上,青竹依偎着他,披着一条很薄的毯子。
本来应该生堆火,但火光会在夜色里传的很远。他们是在天地神教的势力范围里,当然不愿意将危险召唤到身边来。
青竹冷得禁不住发抖。
陆公子忍不住轻轻搂住她的柔肩,道:“我不敢把你一个人留在客栈里,让你吃苦了”。
青竹仰起脸,看着他,柔声道:“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在乎。”
陆公子轻轻叹息一声。他知道自己开始喜欢上了这个执拗追求他的姑娘了。他一直在控制着自己。
但他毕竟不是神。何况人类的情感,本就是连神也是无法控制得了的。
青竹道:“你一定要帮东方亮救出香菊吗?”
陆公子道:“我想,我现在还没打算改变这个想法。”
青竹道:“这件事情本来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不过认识东方亮几天,为什么一定要管到底呢?”
陆公子道:“因为我是个好管闲事的人,只要管上一件事情,就一定要管到底。”
青竹道:“世上的闲事有很多,你为什么偏偏只管这一件事情。”
陆公子道:“因为我觉得这件事情很不简单,越是不寻常的事情越有趣。”
过了半晌,青竹又道:“我在想,如果东方亮找到了香菊,就一定能相亲相爱,白头偕老吗?”
陆公子思忖一下,道:“也许,那是以后的事了。人最迫切要做的,都是眼前的事情。以后的事情都是不可预料的。但连眼前的事情都做不好,以后事情就更做不好了。”
青竹道:“如果今天为以后做的事情付出了大多,以后又事与愿违,那不是更失望,更后悔吗?”
陆公子一时不知怎样回答。
青竹忽然又问道:“如果东方亮万一死了,你也一定要把香菊就出来吗?”
陆公子想不到她会问出这种话来,不由转头看了她一眼。
青竹避开了他的目光。
陆公子一直觉得青竹在今天晚上挺奇怪,谈话内容在暗示着他打退堂鼓,并且也在暗示他去说服东方亮,停止这场不可预料结果的寻找。陆公子很快明白了,如果停止寻找,结果只有一个: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脱离开天地神教的魔爪,就没有了生命之忧了。
可是,陆公子要做的,不仅仅是帮助东方亮救出香菊,而是要将天地神教的丑行公布天下,还江湖一个真正的公道。
他还没等说出什么,忽然用力一搂青竹,提醒她不要出声。
树林里除了风吹枝叶的沙沙声,隐隐有低沉粗重的呼呼声,似大型兽类的呼吸。
陆公子想不出这林中有什么猛兽,忙轻轻示意青竹伏身在倒木旁,自己却仍然一动不动地端坐着,默默地在黑暗中等待着。
那粗重的呼吸声越来越近,而且不是一处,来自正前方、左前方和右前方三个方向。
陆公子全身绷紧,凝神屏息,向前望去,心头不禁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月光下,树林里走过了三个粗大的黑影。从身形上看,并非野兽,而是直立行走的人类。树缝间透下来的月光将斑驳的阴影投到他们的身上。只见他们都光着身子,披散着满头乱发,连须眉面目都无从分辨。
陆公子仍然一动不动地坐着,不知这是些什么人。突然,那些怪人齐声啸叫,声音凄厉绝伦,不但入耳震人,连附近树叶林梢,都被震得簌簌摇个不停,威势竟十分强大。啸声一起,三个怪人同时一闪,早已抢到近前,长臂探出,向陆公子身上抓来。
只见陆公子腾身而起,已躲过这凶狠的一击。
那些怪人一击落空,快捷无比地旋身,抓向陆公子落身之处。
陆公子再次挪身闪躲,轻巧巧的跃起一丈多高,落到树杈上。
怪人们吼叫连声,似以被激怒,又一齐手足并用,向树上攀来,身轻如风,赛似猿猴,转眼间探臂抓到陆公子的腿脚。
陆公子翻身而下,怪人们也同时纵身离开树干,在空中向陆公子疾扑。陆公子人在空中,双掌同时击出,又踢出一脚。
“嘭嘭”两声闷响,两个怪人中掌,哀叫一声,身形失控,跌落下去。
却有一个怪人躲过了踢去的一脚,忽地转身向树林中奔去,快捷无匹。
陆公子正待追击,忽然那怪人身体一震,猛地站住,反手去后背上去找什么。他头上乱发扬起,露出因痛苦而狰狞扭曲的脸,张开大口怪叫了一声,终于扑到在地不动了。
他的背上有一样东西泛着月光。
是一枚金梭。
陆公子愣了一愣,转头四顾,四周恢复了一片死寂。
他忙回到倒木旁。青竹紧裹着毯子,卷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听见有人来到身边,才战战兢兢地抬头看,见是陆公子,松了一口气。
陆公子道:“现在没事了。”
青竹站起来,看见倒在地上的尸体,赶紧把目光移开,道:“这些是人吗,怎么不穿衣服?”
陆公子道:“他们应该是人,而且训练有素,一定是天地神教训练的特殊战士。”
青竹道:“你把他们全杀了?”
陆公子道:“有一个不是我杀的。”
他走过去,从死人的身上拔下那枚金梭。
青竹凑近一看,道:“这小东西挺好玩,怎么能杀人呢?”
陆公子苦笑笑,道:“这是一种很厉害的暗器,令人防不胜防。”
青竹转头向四周望了望,道:“这么说,有人在暗中帮你。”
陆公子摇头道:“不,是有人在阻碍我做事情。我本来要追踪这个怪人的。”
青竹道:“把这个东西给我行吗?”
她接过金梭,很喜爱地摆弄了一小会儿,小心地揣起来,抬头冲陆公子嫣然一笑。
陆公子却在想另外一件事,就是那个曾经帮过他的蒙面人。他不由心中暗道:“既然她是要帮我,还是要成心妨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