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吴鹰没有欺骗陆公子。东方亮确实中了麻药,也确实被塞到了床底下,不过他已经解脱了麻药的药力,刚刚离开。
东方亮醒来的时候,马上回忆起自己中毒的经过。他当时毫无戒备地喝下了吴鹰斟的酒。因为他的全部精神在考虑那个最难决断的问题,终于,他开口了,道:“我不必听你讲的条件,你当然知道神教刑堂是怎么对付嘴硬的人,我不妨照搬借用一二,看看吴护法能挺多久。”吴鹰却冷笑一声,道:“你还是等着自己享受吧。”
他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就倒了下去,大脑一片空白。
酒里有麻药,吴鹰事先服了解药,所以他不用做下药的动作,麻药本来就在酒里。
他的思维恢复了,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下的地板上,身体软绵绵地动弹不得,但视力和听力已经管用了。上面的床轻轻摇晃着,发出细微的吱吱声,还有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女人娇慵的呻吟声。
东方亮不知道床上和女人在一起的男人是不是吴鹰,但他明白吴鹰决不会把他扔在这里就万事大吉,立刻凝神静气,运功解毒,让内气流遍全身的每一处穴道。
内气像暖流一样周转全身几遍后,他的身体恢复了知觉。这时他发现,自己身上的白色袍子不见了,脚上的鞋子也不见了,长剑更不在身边。他看见床前有一双粉底官靴和一双女人的绣花鞋并放在一起,便伸手抓过来,卷起身子,穿在脚下,从床下悄悄爬出来,从床脚处偷窥一下床上。
他胸中的怒火已经要把五脏六腑烧焦了,但他知道自己的体力还没有恢复,不能愤然而起,只能寻找机会。
一看之下,东方亮愣了。床上赤身露体搂着女人动作的男人不是吴鹰。他定睛再看,结果一样,这男人不是吴鹰。
东方亮不想耽搁,扯过搭在床头上的一件价值五十两银子的青缎袍子,便出了门。
床上那对纠缠在一起的男女根本没听见。因为这个时候他们什么也听不见。
东方亮要出大门时,正好看见吕潇洒和一个人走过来,便连忙回身,从后面的一个窗口跳了出去。
原来,床上那对男女是看门人擅自领进来开房的,目的是将房钱揣进自己腰包。结果男人在拿鼻烟壶时,发现袍子和鞋子都不见了,便拉着那妓女去找这里的管事,所以陆公子进来时,房间是空的。
当东方亮猛然想明白吴鹰剥去自己衣服和鞋子想干什么的时候,心中大惊。他当然知道吴鹰的易容术以假乱真,便全力奔回到小客栈。
房间里只剩下吴鹰的尸体。喉咙处有个血窟窿,血已经凝固。
除了吴鹰喉咙处的血迹,屋内再没有别的血痕了。
东方亮松了一口气,立刻感觉到疲倦、衰弱、饥饿!这些天不停的奔波,已经将他体内的潜能消耗殆尽。他必须补充力量,也需要认真地思考对策。
吴鹰的尸体被塞到床底下。
东方亮判断出吴鹰是一个人来的。如果吴鹰有同伙的话,他的尸体就不会这么丢在地上,说明,客栈暂时是安全的。
客栈的老板娘在睡梦中被惊醒,看见了送到面前的一锭银子,便忘了还没有做完的美梦,披上衣服,去倒酒炒菜。
酒狠辣。这种小客栈里当然没有什么好酒,但只要是酒就能起到酒的作用。
东方亮就这样把一碗一碗又苦又辣的劣酒倒进肚子里,边想着心事。吴鹰死了。也许真像他所说得那样,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香菊的下落,他这一死,就把所知道的秘密都带进了地狱。如果真的是这样,还能找到香菊吗?
东方亮的心在一阵阵紧缩。这多天来,他想的就是要找到香菊,做的事情也是寻找香菊,而从眼前的情形来看,似乎根本没有任何希望找到香菊了。他竟然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灯光昏暗,照着他苍白的脸。
他醉了。本来他的酒量很大,现在却醉了。
酒入愁肠愁更愁。如果没有了香菊,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是不能忍受,不能解脱,更不能逃避的寂寞。因为他明白,自己的一生中,绝不可能再找到一个能相爱如此深的女人了。
他的命运中,将注定过孤独寂寞的一生。
人在虚弱和痛苦中,本就醉的快。
在他醉倒的时候完全忘记了自己每时每刻都身处危险中。
他记得,那个三十多岁、风韵犹存的老板娘走了进来,给他端来了一碗热茶。他趴在床边呕吐的时候,老板娘轻轻给他捶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