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中都知道近几年出了一位非同寻常的少年剑侠陆公子,人称魔剑风流客。由于认识他的人不多,使他在人们的心中神秘莫测。
对于魔剑一说,执异议的人不多,虽然看见陆公子使剑的人很少,但知道死在他剑下的那些成名几十年的恶人强贼心口处,必有一处致命的剑伤,足见他的剑法绝妙神奇。
对于风流客一称,其说不一。有人说他风采超人,俊美潇洒,文武兼备,才华风仪堪称人间风流;有人说他倚马斜桥,一掷千金,学识出众又不拘礼规;还有人说他是花月场的老手,酒肆的常客,脂粉堆里的太岁。
如此说法种种,既然不是说他色鬼、酒鬼、花花公子,仅仅风流二字,说明他纵然算不上个君子,也不能算是个浪荡鬼。
很多人想见识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却难如愿。因为就算有人无意间看见他从面前走过,也不会引起注意。不会有人想到一个满面病容、身穿黑衣的少年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魔剑风流客。
他喜欢黑色衣服,虽不华贵但整齐干净。脸色总是大病初愈般苍白,眼睛里总是罩着淡淡的忧郁,偶尔才会露出开朗或温情的笑意,很像个科场屡屡不第的落拓文人,走到什么地方也不会引人注意。
天地神教内部出事儿的时候,陆公子正来杭州西湖游玩。清明,西湖最热闹的时节。湖畔桃红柳绿,莺啼燕舞,花草争研。岸上游人如蚁,车马穿梭。湖心更有画舫停泊,不时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当真“暖风吹得游人醉”,远望青山如画,俯首绿水如蓝。
西湖的风光景致固然美好,人却总有尽兴的时候。陆公子走在回客栈的路上,脚步懒懒的。已经是掌灯时分,街上的行人还很多。他数着自己的脚步,想着回去喝上几杯,一觉睡到明天。如果有些事情发生就好了,人若是有了事情做,就不会感到生活的寂寞,何况,他生来就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他的脚步忽然缓了下来,本来前面就是他住的那家客栈,但他的脚步却停住了。
有个儒巾儒服的中年男人走向客栈对面的酒肆,进门前却转头打量了客栈几眼。陆公子见过这个人,至少那张脸上的一双总是闪着淫欲之光的眼睛他不会忘记。
陆公子对此人的底细有所了解。此人便是开封府有名的唐姓氏家的二公子唐飞,人称铁扇公子,手中一柄铁骨折扇使得还算不错,自认了不起,傲慢不逊,所到之处,必定惹出些祸端来,唐老爷子自愧教子无方,便把儿子送到天地神教,是想借神教的威严代为约束管教。现在此人突然出现在杭州,似乎对这家客栈很感兴趣,必有目的。抑或是他又看上了哪个有姿色的女子,而这女子恰好住在这家客栈。陆公子知道,眼前这个唐飞是个淫虐成性的家伙。
看见唐飞进了酒肆,陆公子略一沉吟,没有进客栈,而是走向停在客栈旁等着拉客的马车。车夫忙问道:“客爷,要用车吗?”
陆公子道:“我累了,要在你的车里躺一会儿。”
车夫的眼睛直了,收敛了笑容,道:“抱歉,我还要做生意。”
陆公子抛过去一块碎银子,道:“我歇一会儿就走。”
车夫一掂银子,乐了。这块银子可以雇他的车在杭州城里跑上十圈儿,忙点头哈腰,掀起车棚的帘子,请陆公子上车。这种不累马又赚银子的美差事儿,谁不干。
陆公子在车厢里舒服的躺下,伸出两个手指在木质的车厢壁上一戳,一声轻响,戳出了个酒杯口大小的洞来。他躺在那儿,正好能看见客栈对面的酒肆。
他要看个究竟。如果唐飞真的要强暴良家妇女,他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别人会因唐姓氏家的名头而有所顾忌,他不会。三年前,在开封府就是因为唐飞调戏一个卖花的女子,被他碰上,打断了唐飞的两根肋骨。
当第二个人走进陆公子的视线时,他明白事情不那么简单了。
这是一个灰衣老者,满头白发,背微微有些驼,走路很慢,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但陆公子一眼认出那张脸上饿隼般的眼睛。这是天地神教的十二护法之一黄山翁。他也是瞟了一眼客栈,便进了酒肆。
过了片刻,又一个青衣男子走来。他腰间扎着条白腰带,腰带上斜插着一柄弯刀。只见他走路不紧不慢,举止从容,步履安详,一脸的清俊温文。陆公子虽然不认识他,但从他的举止神态判断出,此人应该是天地神教的十二护法之一吕潇洒。
陆公子觉得自己没必要躺在马车里了。天地神教的三名一等高手聚到这里,显然要对付客栈里的某个人。他素知天地神教主持江湖公道,此番也必是为江湖行事,但又会是什么样的对手,让天地神教如此兴师动众呢?
此时,天地神教要对付的人正坐在客栈的一个房间里静思。他就是从教中伤人叛逃的白衣少年东方亮。
他盘膝闭目坐在床上,看似沉入忘我的修身养性的境地,其实脑子里却为一个本来应该很清楚地问题纠缠不清。长剑放在旁边。
当日,一个女弟子因他而遭铁掌李的毒手,他本想教训一下铁掌李,但在言语中,铁掌李的言辞侮辱了他的情人香菊,他盛怒之下才痛下杀手。伤人叛逃,是杀身的大祸,本来他应该马上离开此地,远走高飞,但他又犹豫了,终于找到这家客栈县藏匿起来,要静静的想一想。
要走,就必须带上情人香菊,但不是与情人去游山玩水,而是逃命。他担心香菊不会随他亡命天涯,还会因此瞧不起他,这正是他犹豫的缘由。过去,他面临险恶事态一瞬间便可以做出准确判断,如今为情所困,却变得优柔寡断,恰恰是他最大的弱点。
传来犹犹豫豫的敲门声。
东方亮的手抓住长剑,道:“谁?”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道:“客官,我是来送酒的。”
东方亮记不得自己是否要过酒,但他现在有些头昏脑胀,想喝口酒提提精神,便下地开了门。
进来的是个年轻的女人,手里捧着个托盘,向东方亮嫣然一笑,走到桌边,将酒菜摆好,道:“客官请用!”
东方亮掏出一块碎银子,抛过去。
女人道:“谢谢客官。”
她抬手接银子,袖子里却飞出几点寒星,直射东方亮的面门。女人脸上仍然带着温柔的微笑。
东方亮仿佛不知道暗器打来,而是继续走向摆好酒菜的桌子,他向前走过时,恰好躲开了飞射的夺命钉。那几枚夺命钉紧擦着他的脑后飞过,钉在墙上。
女人微微一愣,嗖的从衣服里抽出一柄细身短剑,身体一飘,向东方亮刺去。不但出招快,变招快,而且出手狠毒,闪电般已向东方亮刺出五剑。
东方亮已经走到桌边坐下,从容的拿起酒壶,倒了杯酒。那五剑不知怎么都落了空,
女人又连变了七八种毒辣的剑招,下手更狠,却还是伤不了东方亮。
东方亮冷冷道:“够了!”
女人抖了一下,垂下了手中的短剑,停止攻击,站在那儿,有些惊奇的打量着东方亮。她还不曾失过手,何况在这种突然袭击的状况下,竟然没能伤到对方一根毫毛。
东方亮道:“是谁让你来杀我的?”
女人紧攥着短剑,咬牙道:“东方护法,今天你死定了。”
东方亮微微一愣,道:“你是教里派来的?这么说,你是五香堂的人?”
女人冷笑道:“不错,五香堂,就是勾引男人,专门杀男人,男人就是我们的仇人。”
闻听此言,东方亮沉默下来。他虽然在天地神教多年,但对教中事情了解不多。关于五香堂,他只知那是个全部由女弟子组成的堂口,堂主叫金盏花。至于这个堂口的责任是什么,便一无所知了。女人的这番话,使他有些震惊。
半晌,他黯然道:“我真没想到,五香堂是干这行的,你们都是女子,为什么要做这一行?”
女人道:“干上这一行,就身不由己了,不执行教主的命令,就得死。”
东方亮道:“你应该知道我是因为什么缘由,才会离教出走。我不想伤你,你走吧。”
女人眼中流露出痛苦的神情,道:“杀不了你,我就得死。”
东方亮看着桌上的酒壶,道:“我还是不想杀你。”
女人吼道:“那我杀你!”
她话一出口,已像一头母狮子,咬牙切齿,挺着短剑向东方亮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