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柔和的阳光从窗子照射进来,啁啾的鸟叫声也传了进来。
还有花和露的幽香。
香菊已经醒了。
她醒的很早。但她醒来时,昨夜睡在身边的那个老头子已经走了。
老头子总是来得无声无息,走得也是无声无息,简直象个幽灵。
突然有一种恐惧感,涌上香菊的心头,使她的心向无底深渊里沉了下去。
这是一种对寂寞的恐惧。
她还记得昨夜老头子说的话。当时,老头子看过信鸽带来的字条,发出刺耳的笑声,道:“那个陆公子想借少林寺来对付我,可惜,他却死在了少林寺。想和我斗,这世上恐怕还没有我的对手。”
那笑声还是那样可怕,像一根根钢针直刺人的神经。
老头子笑够了,盯着她,道:“你的东方亮这些天也销声匿迹,想必是有了自知之明,逃得无影无踪了。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最终也不会逃出我的手掌心。”
香菊不能不承认那老头子是何等可怕。
现在,她已经陷入完全的绝望之中。因为没人能够来救她出去,她将孤独地生活在这深山石室中,只有将等待老头子的到来当成消磨时光的唯一事情,她那美丽的容颜将在这无边的寂寞中渐渐衰老,她那迷人的风情只有老头子来时才能都到短暂的欢愉,这将是多么的可怕!
清晨的风很凉爽,吹到她身上,却使她感到彻骨的寒意。
她听着窗外的风声,忍不住流下泪来。
如今,她的心里反反复复地重复着一句话:
“东方亮,我恨你,是你毁了我……”
乳白色的晨雾刚刚从芳草间升起,草叶上滚动着透明的露珠。
一块湿漉漉的石头上,东方亮稳稳地坐着,仿佛已经与石头合为一体。他的手中,却紧紧握着那柄镶着三颗多情珠的长剑。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昨夜的露水湿透了。
“菊妹,我一定要找到你,让那些伤害过你的人都付出血的代价!”
这是他的誓言。
这些天来,他没有盲目的寻找,一直潜伏在通向天地神教总坛口的山谷附近,监视着过往的人。
他在等待拜日神君从这里走过。只要拜日神君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拔剑而起,冲上去杀了拜日神君,或者被杀掉。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他都会回到山脚下那个破旧的客栈去,换下被露水打湿的衣服,喝上一碗热汤,带好干粮熟肉和酒。再回到这地方。湿衣服自然由客栈老板娘洗干净熨平。
那个客栈平日只是接待一些脚夫过客,象东方亮这样一甩手便押下二十两一锭银子的主儿,足够这里赚上几年了,恐怕想都没想过,所以尽心尽力,照顾周到。
他坐在石头上,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山路时,脑子里想的就是一个名字:香菊。回想他们过去相恋时的情景,想象她最近可能的遭遇。
一想到丁世杰和老鸨子的话,他浑身便不自觉地发抖,象有一条毒蛇在吞啮着他的心。
可以断定,藏娇坞后院小楼里的那个女子,定是香菊无疑。既然香菊落到了拜日神君的手里,会有什么样的遭遇,可想而知。
东方亮虽然心如刀刻,但他不怪香菊。
“她是个弱女子,当然只能听任摆布。”
“可恨的是那些摆布他的人。”
“侮辱她的人,就一定得死,谁伤害了她,就死定了……”
东方亮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仇恨,便站起身,向山外走去。他一动起来,立刻拿出最快的速度走。因为他要尽快地换下湿衣服,喝下一碗热汤,恢复体力。
只有保持体力,才能在斗拜日神君时,多一分取胜的希望。
他走到客栈前,见那个娇小的老板娘站在门口等着他。
老板娘望着东方亮的眼神,象是望着外出归来的丈夫。
她对东方亮说过,她的丈夫外出做生意,一去未归。她守着这个小店,不曾搬动过,就是怕丈夫突然归来,找不到她。
她人还很年轻,但眼角处已经有了不少寂寞的痕迹,但她的眼睛里,却还带着一丝希冀之色,也许是希望这位难得出现的住客,能给她一点消除寂寞的温情。
看见东方亮走来,老板娘立刻迎上来,道:“瞧你,衣服又湿透了,快进去换衣服。”
东方亮点点头,表示谢意,便走进客栈,走进了老板娘为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房间。
昨天他换下来的衣服,已经洗净熨平叠好,摆在床上。
他换上这干爽的衣服,立刻觉得身上轻松了许多,便坐下来,闭目养神,等着老板娘把热汤送来。
老板娘端着汤进来了。油葱煮面的香味儿立刻散发弥漫了整个房间。
东方亮没有睁开眼睛,淡淡道:“放下吧。”
老板娘热情地道:“公子还是趁热喝了吧,暖暖身子。”
东方亮道:“今天我不想喝这碗汤了,里面好像加了些不同寻常的佐料。”
老板娘愣了愣,笑了,道:“公子真会开玩笑,我这个山野小店里,能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佐料。”
东方亮仍然闭目而坐,不再说话。
老板娘慢慢将汤碗放在桌上,似要退出去,但她的脸色已经变了,较弱的身子突然豹子般跃起,凌空一翻。
只听“嗤”的一声,她的袖子里,有一蓬银光暴雨般射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