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公子站在客居的禅堂前,定神遥望着大雄宝殿雄伟的屋脊。风轻送来梵唱之声,天地间充满了古老而庄严的神秘。
他已经在少林寺里住了五天,主持一心大师一直没有召见他,他也没去求见。因为他知道,一心大师必已派人去调查他所说的事情。
来求助少林寺,是陆公子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的。他很明白,以他一人之力,绝难将天地神教的罪恶行径揭露于世。就算他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
如今,已经等了五天,还是没有消息,陆公子心中不免有些焦躁,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不管什么时候,他总能沉得住气。
他忽然感觉到有人走过来,便慢慢会过身来,看见了一心大师。
一心大师缓步走来,面上笼着一层寒霜。
陆公子觉出他的神情不对头,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兆,他迎上一步,施礼道:“大师安好。”
一心大师停住脚,凝视着他,目光冷得像刀,沉声道:“陆公子,你公然将阴谋施到少林寺头上,未免太狂妄了吧?”
陆公子微微一愣,道:“大师,此话何意?”
一心大师念喁一句佛号,道:“只可惜,你的阴谋虽然歹毒,还是没能逃过我佛如来的法眼。”
陆公子道:“大师的意思,晚辈实在不懂,请大师明言。”
一心大师冷冷道:“你所说的东方亮,我们已经查明,确有此人。就是他伤了我寺的一了护法。”
陆公子不由道:“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东方亮为什么要对少林弟子出手?”
一心大师一字字道:“也许,你们本来的用意,就是诱使少林弟子去杭州,动手杀了他们,最终为了挑起少林与天地神教之间的争斗。”
陆公子道:“一了大师被伤得多重?”
一心大师愤然道:“东方亮手段阴毒,一了护法在回寺途中已经圆寂。”
这回,陆公子真的愣了,他眯起眼睛看着一心大师,心里也不知是愤怒,还是难受。
十几个灰衣白襟僧人一个接着一个自小院的门外走进来,从稳健的脚步可以看出,他们个个身怀高深武功,而且每个人的脸上都似凝结着比铅还沉重的寒冰。
连同一尘和尚,共十七人,想是少林十八执法棍僧中,少了已逝的一了和尚。他们面对陆公子站定,每个人的眼睛都如箭般盯着他,嘴巴闭得紧紧的。
这古老而森严的天地间,骤然已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杀气。
一心大师道:“陆公子,你还有何话要讲?”
陆公子沉默了一下,长长叹息了一声,道:“我只是想不通,东方亮为什么要对少林弟子出手。”
一心大师道:“因为这本身就是你们事先制订好的阴谋。”
陆公子道:“既然是阴谋,我岂不是早该溜走了。”
一心大师道:“也许你相信东方亮的武功能够杀得了少林寺派出的所有人,可惜,你把他的武功估计得过高了。”
陆公子心头一动,忽然道:“东方亮伤了一了大师,他自己怎么样了?”
一心大师道:“他当即被一尘护法擒住了。”
陆公子道:“既然如此,东方亮已被押回少林寺,能否让我见见他。”
一心大师道:“在押解他回寺的途中,遭人伏击,他已丧生。但他在死前已经供认,是与你共设毒计,意欲挑起江湖争端。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陆公子道:“能否让我见见一尘大师?”
一心大师回头唤道:“二师弟,你不妨听听陆公子要说什么。”
只见一尘从这些灰衣僧人中走了出来,面色铁青,眼睛里闪着仇恨的火焰,闪电般向陆公子一扫,喝道:“你现在不马上伏罪,还想说什么?”
陆公子道:“不知大师如何找到东方亮?”
一尘道:“我们到杭州的当天晚上,东方亮就自己找到我们栖身的客栈。他说是与你商量好,青少林裁夺天地神教之事,说话间,他突然拔剑出手,一了师弟猝不及防,被他一剑伤及要害。他随后便被我擒住,又招认了与你密谋挑起江湖事端的事实。你还不伏法?”
陆公子道:“不知他又是如何丧命的?”
一尘道:“回寺途中,车行到一片树林中时,忽然两侧射来乱箭,因他被贫僧点了穴道,动转不灵,故而中箭身亡。”
陆公子道:“那他的尸身在何处?”
一尘道:“只因箭上沾有剧毒,使中箭者皮肉溃烂,面目皆非,臭不可闻,只好就地掩埋。如果陆公子认为我是栽赃陷害,自有随我去的本门弟子在旁作证。”
陆公子沉默片刻,道:“不知一尘大师几招擒住了东方亮?”
一尘微愣,道:“只有两招。”
陆公子笑了笑,道:“既然诸位要将我擒住问罪,何不就请一尘大师用擒住东方亮的招数,将我就地拿下,如何?”
一尘不由向一心大师投去请示的目光。
一心大师面无表情,道:“就依陆公子所言。”
一尘道:“遵命。”
他身形一晃,已到了陆公子面前,道:“要用剑吗?”
陆公子道:“不必。”
一尘道:“好!”
随着叱喝声,他左掌一扬,闪电般向陆公子的胸前按去,出手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