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惊得向后疾掠而出,已经回到窗内,定睛看时,就看见了陆公子那双星星般闪亮的眼睛。
她真的惊呆了。
陆公子看了一眼那块玉佩,然后定睛望着青竹。他那张苍白的脸孔,在黑暗中显得更加惨白,失去了任何表情。
青竹根在陆公子身边这么长时间里,从没有看见过他会这个样子。
无论多么艰险的情形中,陆公子总是能够沉得住气,甚至还能笑得出来,就算刀压在脖子上,他脸上也绝不会有这样奇怪的表情。
他不但脸色怕人的惨白,眼睛里也笼罩上了奇特的痛苦与悲哀。
看到陆公子这样的神情,青竹觉得自己的心已经碎了。
她真想扑过去,紧紧地抱住他,流泪倾诉自己的苦衷。
但她动不了,只有任凭泪水从眼眶中流出来。
过了很久,陆公子才缓缓道:“你是天地神教的人?”
青竹道:“是。”
陆公子道:“你不叫青竹?”
青竹道:“我叫琴心。”
陆公子的瞳孔缩了一下,道:“你是天地神教里亡命四钗的老大。”
琴心道:“是。”
陆公子道:“你就是那个黑衣蒙面人?”
琴心道:“是。”
一切都清楚了,天地神教的人始终跟在陆公子的身边。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道:“你那次落到天地神教的手里,不是被捉去的,而是你自己悄悄溜掉的,然后再故意让人给我报信,去把你救出来,跟在我身边。”
琴心道:“是。我去给拜日神君报信,他让我继续留在你的身边。开始是想借你探知东方亮的下落,将你们一网打尽,后来,他又指令我用感情勾引你,为天地神教效命。”
陆公子道:“你屡次用暗器打死天地神教的人,阻止我找到拜日神君的下落,是何用意?”
琴心道:“其实我是不想你再见到拜日神君,我怕你激怒了他,使他改变了主意,动手杀了你。我不想让你死。”
陆公子忽然笑了笑,抬头望着天空那弯清冷的上弦月,道:“拜日神君本来不该用这种法子对付我,他应该知道,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原则。”
琴心道:“陆大……陆公子,你打算怎样对我?”
她问出这句话后,下意识地咬住嘴唇,手也抓紧了衣角。
陆公子缓缓把目光又转向琴心,道:“你杀过很多人吗?”
琴心点了点头。
陆公子道:“你今天杀了唐飞,我很理解,因为你恨他,他曾经残酷地折磨过你。但是,除了你仇恨的人,在你杀过的人中,有很多人也许你根本就不认识,你也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琴心垂下头去,道:“你说的没有错。我最初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心里也知道,那不但是毁灭别人,也是在毁灭我自己,心里虽然不情愿,但身不由己。我就是这样慢慢被毁灭的。”
陆公子的语调变得柔和下来,道:“你还年轻,如果你现在悬崖勒马,忘记过去,还可以从头开始。”
琴心长长地叹息一声,黯然道:“我现在从头开始,不知道是不是太晚了。”
陆公子道:“不,还不晚,无论做过什么事情,只要这个人本性善良,还是能够重新做人。”
琴心望着陆公子,心已经沉了下去。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无论如何,她从此不可能跟在陆公子身边了。
在她与陆公子朝夕相处的这些天里,从开始为了勾引他,变成了渐渐爱上他,而且爱得越来越深。这一点,她相信陆公子能够察觉到,但仅仅这样是不够的。
她没能让陆公子接受她整个人。他们是不能站在一起的,因为两个人对待生活的原则不同。
她过去不懂得爱。现在她终于懂了,却也懂得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一个人的爱,是一颗心灵的付出,两个人相爱,是两颗心灵的交融和默契。
琴心呆呆地站在那里,已经完全绝望了。
如果她一直沉醉在麻木中,就能麻木地生活下去。当她有了一个新的生命意义,就会明白麻木是多么的可怕;当她知道这个新的生命意义将会失去,结局就是失望。
生活在极端里的人,更容易一下子走进偏激中。
琴心闭上眼睛,道:“你杀了我吧。能够死在你的手上,我已经很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