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凡工作,总是离不开值班的。我被安排在星期六,一个该好好休息的日子。被安排一起值班的还有李关、张平和莫一山。莫一山长得一副贼眉鼠眼,像极了倒卖光碟的二道贩子。他是机电学院大二的学生。在编辑部中,他和李关一样,属于老一辈。不同的是,李关是资产阶级的暴发户,而莫一山仍旧是个无产阶级的打杂美工。他是学机械设计的,因为画得一手好画,在换届的时候就被留下来继续打杂。许多人都喜欢他的左手,因为他用左手描出了他们喜欢的的画。更多的人喜欢当着他的面,用调侃的调子唱一句顺口溜——莫一山是个胆小鬼,不怕摸来怕天黑。我所见到的事实却恰恰相反,莫一山从来不怕天黑,倒是很怕别人触及他身体的任何部位。至于那句话的起源,我到现在都还摸不清楚。莫一山究竟因为什么落下这么一个笑柄,我问过很多人,他们都说无从考据。他们还说,反正这么叫来他也不生气,叫习惯了就一切自然了。
在编辑部,曾经有人提议,要写一个发生在编辑部里的故事。可是大家凑在一起讨论的时候,一副副认真的面孔东张西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编辑部里无故事。而我现在想来,倒不能说一点故事都没有,因为我就曾经亲身经历过这么一段,而且是一个精彩绝伦的故事。
大约是十月第二个星期六的下午。我问李关,你是怎么安排的,怎么星期六还要这么多人值班,轮班不是更好么;况且编辑部的空间这么狭小,足够把咱几个活活闷死。李关说,每天的人数都是四个,名单也是抓阄抓出来的。她还说,你们还好呢,厕所就在对面,我就惨了,得穿过澡堂跑校医院那边呐。接下来,我们四个就开始谈论学校的小和糟糕。然后就有了她那一句最经典的话。在我的记忆中,她说过的话并不多,我记下来的也确实很少,所以称之为经典也不为过。
编辑部有两扇门,南门和北门。南门正对着的,是男厕。北门是后来修建起来的,有着一米多高的楼梯与地面相接。虽然有着两扇门,但是室内的光线惨不忍睹。当时,我们都称之为暗室——暗无天日的办公室。若从礼堂的正门进来,穿过南门,就是狭小的过道,过道右边是贴着宣传海报的墙,过道左边是一个内凹的大书架——以微小角度斜靠着墙——我们从未怀疑过的一扇墙。就连在这呆了一年多的李关和莫一山,也从未猜疑过什么。大家一直以为,那后面真的就是墙。可是那一天下午,莫一山在擦书架的时候,书架突然哗啦一下斜躺了下来。紧接着就是莫一山的尖叫声,他那诡异的尖叫让人想起童年时祠堂神龛后的骨灰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