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寒假,我除了帮忙整理房间之外,还去了蝴蝶谷。隔壁那小丫头说:“若希姐,我想和你去蝴蝶谷玩。明天你能不能带我去?”
我说:“好的,可是你爸妈同意吗?”
她说:“若希姐,我现在都上初中了,已经可以自己做主,不信你去问我妈。”当时她妈正在厨房炒菜,我进去的时候她正在切菜。
我说:“林阿姨,小玲想要和我去蝴蝶谷玩,可以吗?”
林阿姨说可以当然可以了。然后她叫我帮忙炒菜。我说好。那天晚上我在她家吃饭,林阿姨拼命的往我碗里夹菜。她说若希,你要吃饱,都是自已人别客气。我说好,我不会客气的。
林叔叔在饭桌上谈着一些家常事,我安静地坐在那边吃饭,安静地听他讲。现在我已经变成很安静的人了,话语不多,像沈柯当年那样。十七岁之前我是不懂得倾听别人说话的,我只会和人家抢话题讲。五年后的今天我懂得了倾听的好处。我也习惯了倾听带给我的美好心情。原来倾听别人讲话是快乐的,仿佛自己又重复了别人的生活重复了别人以前走过的路,这样多美好呀,人生才不会觉得枯燥无味。
林叔叔天南地北的讲了一通,他说张三生了个可爱的儿子李四的女儿考上了大学王五赚了很多钱并在城里找了个媳妇。他说了很多很多,饭桌上偶尔会发出轻微地笑声。要是这在城市是不被允起的,城里人有太多的规纪:城里人吃饭在饭桌不能讲太多话,城里人每天出门都要把门上锁,城里人每家每户都不会来往走动,只会关紧大门。不像农村小镇,每家住户都玩得很好。比如夏天太热时会拿把蒲扇端个茶具聚在榕树下喝茶聊天,要是赶上农活很忙时,就会相互间帮忙做农活,而且出门很少锁门,有时会叫邻居帮忙看家。
这样的生活比城里的生活惬意多了简单多了,总之一个字,就是纯。在我看来连农村的麦田农村的土地都散发着一种纯净的挚朴的气息,这样的气息也许是长寿的秘诀吧,我这样想着。因为据调查,农村的很多老人一般都很长寿。现在连国家经济建设的中心都往农村大转移了,叫做新农村建设。
林叔叔说到最后的时候有些小小的不开心,他对阿姨说:“阿芸,四川老家杨二娃他爸死了,听说是下工地干活时被一个巨大的石块压着,经抢救无效死亡。杨二娃那时正在别的工地上干活,当他赶到时老杨已死在医院里了。而且听几个一起在工地上干活的老乡讲,老杨的尸体不能运回四川最后在深圳火化掉了。”
阿芸沉默了一下,有点感伤的说:“老杨,多好的一个人,为什么好人都不长命呢。”
他们说到好人都不长命时我当着他们的面流泪了,我是很少当着别人的面流泪的,因为我一直是个坚强的孩子。可是我想起了我妈妈,我妈妈也是多好的一个人,她也不长命。
林阿姨以为我是替老杨感到惋惜所以才流泪的,她安慰说“若希,每个人到最后也都会走这条路的,就不要过多的伤心了。现在重要的是好好的生活,好好的过好生命的每一天。”(林阿姨在我们镇上小学教语文课,她说得多好呀,不愧是语文老师)
我点点头,可是一滴泪又掉了下来,我端着碗头朝上大口地吃剩下的一点饭。然后我对林阿姨说我吃饱了。林阿姨说还剩下很多饭呢,多吃点。我说不用了,不用了,真的吃得很饱呢,而且很撑。那天晚上我真的吃得很饱很撑,从妈走之后到现在这是我吃得最饱的一餐。吃饱之后还在她家看了会电视。
回到家之后爸和陈涉芬还没回来,他今天陪陈涉芬去省城看病。他要去的时候对我说若希,我要走了,我要送你后妈去医院。我说好的,路上小心点,早去早回。然后我就朝他们挥挥手。
陈涉芬,自从知道她伤害了我妈之后,我就再也没叫过她一声后妈,而且我觉得跟本没有叫的必要了,真的无所谓了,我和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等到半夜的时候他们俩还没回家,我也没想那么多。因为我的大姑就嫁到城里,我们经常去她那玩,她家有很多房子,有时我们会住在她家。所以我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整理好几件简单的衣服就要出发去蝴蝶谷,临去时我去隔壁叫了小玲,小玲高兴的背了个新的包包出来。
她对我说:“若希姐,这是我妈买给我的,漂亮吧。”
我说:“漂亮,真的很漂亮,很适合我们家小玲玲,小玲玲背上这个包之后就像小天使。”
小玲笑得一脸灿烂。
然后林叔叔就骑着摩托车载我们到车站上搭车。上车后小玲的兴奋。她说:“若希姐,我还从来没离开过小镇呢,从我出生那天起就一直在镇上生活。”我觉得挺纳闷,小玲是四川的怎会说没离开过小镇呢?
我说:“小玲,你没回过四川老家吗?”
她摇摇头。
我说:“那你爸妈怎么都不带你回老家玩?”
她说:“我爸妈是孤儿,他们是在四川孤儿院长大的,所以出来工作之后就没再回去了。”
我没再问,我觉得问小女孩这个问题有点感伤,她还那么小,不应该知道那么多感伤的事情,我是这样认为的。这小丫头好像有点知道我心里所想的,她笑着说:“没事,我经常听我爸妈讲他们小时候的事,听多了就习惯了。我妈说每个小孩都在成长,应该要快快乐乐的。”
我点点头。她又说:“若希姐,我已经长大了,可是我总觉得你一直把我当小孩看待,你知道吗?这是不对的。我们老师说了要给小孩子足够成长的空间就应该把小孩当作大人一样同等对待。”
“这是哪个老师教你们的?”对这小丫头今天说的话我觉得我真的太小看了,不知该往下说什么就胡乱的问了这个问题。
她说:“高老师说的,就是那个高老头。”
“哦。”我回答了一句,觉得有些搞笑,高老头以前教我们的时候是很严肃的一个人,她从来都不会对我们讲课外话。现在竟然对这帮小孩讲这些话,真是跟着国家的政策走呀!国家这几年在教育大改革,高老头的头脑也被改革了,实在是教育的一大庆事。
车子到竹屿,我们便下车了,外婆没有来车站接我。因为我没有给外婆打电话。当我到外婆家门口时我看到外婆正在喂猪。她看到我来时很激动,把猪食一下倒入石槽里。然后跑过来拥住我,她说:“若希,你都五年没来看外婆了。”我没说话,只是对外婆笑,拍打她的背,摸着她白发苍苍的头,心里突然有些觉得小小的悲伤。自妈走后,她在迅速的变老。以前妈在世时外婆还是满头黑发,五年前我来看她时,她的头上只有几根银发。五年后的今天我再次来看她,已是白发苍苍。岁月可以改变一个人的面貌是没错,可是岁月也在消磨人的心,人的灵魂。我妈在家里是最小的,外婆最疼爱的是我妈妈。现在外婆最疼爱的人去了,去了另外一个天地。她的心承受多大的痛呀。我妈嫁给我爸时虽然也很少回家,但是毕竟还活着,活着是有盼头的。逢年过节我妈会买大大小小的东西回娘家,那时开开心心呀,家里热热闹的。
吃过午饭,外婆也和我们一起去蝴蝶谷,是我执意要带她去玩的。
到那儿,外婆很开心,外婆脸上止不住的兴奋。她说:“若希,虽然蝴蝶谷离竹屿近,但我平常也很少过来。年轻的时候经常和一大群同伴来这边玩,现在他们大多数人都已不在了。”很少听外婆讲感伤的话,也很少听她讲陈年旧事,今天听她讲了很多,心情无比的沉重。
“外婆,若希姐,快来看,这里有好多蝴蝶呀!”年幼的小玲笑得很灿烂,仿若花丛中的蝴蝶仙子,她在花丛中跟我招手,我觉得有些的梦幻,我以为真的就是在梦境了。
今天,不知为何,一整天浑浑噩噩。最近也没伤心的事,也已好久没流泪了。可是从昨天晚上在小玲家吃饭算起,一直感到有些不对劲,但我就是不知为何?去蝴蝶谷玩也没玩得尽兴,在外婆家听她讲那些逝去的人和事,那些伤感的过去,我也会跟着伤感。我本就是一个冷漠的人,别人的事,别人的过去和我无关,我只会倾听,听到好玩的事笑听到伤心的事保持沉默。沉默并不代表忧伤,沉默只是觉得在那种的场合无言以对。本就是听朋友讲陌生人的事,能发表多大的感言。今天听外婆讲陌生人的事,我竟也会伤心。我也不知在伤谁的心,心口堵得痛。
回到镇上,看到秋千满心的悲凉。进里屋找爸的和陈涉芬,他们还没回家。都两天了,他们怎么还没回来。以前回家看到他们没什么感觉,他们本该就待家里,这是理所当然的事。都已习惯了他们的存在,现在他们还没回家,家里好空。我一下就有些后怕,心里不禁闪现一丝不好的事。然后我就睡着了。
凌晨2:00听到很急的敲门声,打开门就看到城里做生意的王强。他说:“若希,你爸快不行了,你快去医院看看。”他说得很急。
我说好。跟他坐在货车里。
仿佛是意料中的事,意料中这几日必有大事发生,就真的发生了。在医院里,我见到了我爸,他的头上缠了好多层布,布上沾满血,那血色冲击着我的眼,我仿佛又看到了我妈死时的那一幕。但是现在却一滴泪也没有。我爸快不行了,他拉着我的手,他紧紧的拉着我,没有放开。他叫我把耳朵凑近,他说:“若希,你放过陈涉芬吧!”我愣了一下,他又断断续续的说:“陈涉芬才是你的亲生妈妈,你不能叫人开车去撞她。”
我冷笑,我忘记了哭。我爸终于以这种绝然的生命离开了,在医院里,我不哭不闹不吵,我一直很安静,所有的人都觉得我的承受能力很强,我也是这样觉得的。陈涉芬在旁边笑得很大声,她是疯子,在这样隆重的场合她只能笑,她的笑给我爸的死徒增了几分凄惨的冷色调……
早上,有人来敲门,睡得很沉。我翻了个身就醒过来了,棉被湿湿的,身上冒了很多冷汗。打开门就看到爸和陈涉芬站在门口,我很开心很开心,从来没有这一刻像现在这样开心过。我给了爸一个大大的拥抱,也给了陈涉芬一个大大的拥抱。
爸说:“若希,你今天怎么啦?”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做了个梦。”我尽量把语气说得很平淡,我不想让他看出我真的在乎他们。其实我一向是个很纯情的人,我不会像梦里那样恨一个人恨到叫别人开车撞他。那样的事我做不来,也不可能去做。
凌晨2:00做的那个梦实在可怕,所幸人还好好的,他们还好好的出现在我的面前。只要他们活得好好的,生活是很有盼头的。我是在那个梦之后领悟到了这点,也领悟到了一些以前没想透的事,我妈她已走了,离开了凡世。她走得很安心什么也不知道,那就这样吧。人有时候还是糊涂点好,这样才不会被心事所累,才能活得比以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