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是在城东驾校附近的一家清真饭馆里吃的,六个人都是初次交识,除了李师傅外,五个人刚开始还都有点拘谨,但随着相互的熟悉,个个都慢慢地活跃起来,尤其是年龄与林远相仿的寡言者,很快就和李师傅聊出了本家感情。林远话不多,只是礼节性地请教了几个人的名字:批评者——谢建国,建国二十年出生;寡言者——李小龙,龙年末出生,和林远同岁;年轻小伙——宁磊,二十四岁,起名公司起的;年轻姑娘——梁晓,十九岁,拂晓时出生,便做了一名忠实的听众和热心的服务员,一边聆听着各人五花八门的闲聊,一边向服务员要着茶水、催着饭菜。
饭菜很简单:两素一荤三个拼盘、一大份羊肉锅仔,外加六份羊肉泡馍,是李师傅点的,林远没有多少胃口,很快就停箸不吃了,李师傅见了问:“是不是吃不惯?”
“吃得惯,吃得惯,师傅您吃吧,不要招呼我了。”
“那你平时吃米饭还是面食?”李师傅边吃边问。
“面食多一些。”
“哦,那你再喝点羊肉汤。”
“好的。”林远答应着又剩了一勺羊肉锅仔的汤边喝边说:“我考大家一个问题,你们谁知道‘清真’两个字的含义?”
几个人都摇头,林远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对不对,只是在一家清真饭店里见过一个匾额,上写‘清真’两个大字,‘清真’中间小字写着‘不浊即清,非假即真,是为清真’,我想也许这就是‘清真’的含义。”
李小龙说:“找个服务员问问不就知道了嘛。”说着招手喊:“服务员、服务员,来一下。”来了一个服务员,问:“什么事?”李小龙说:“清真两个字是什么意思知道不?”服务员摇头,李小龙又喊了一位,仍然不知道,李师傅说:“别问了,这些回民早汉化了,年轻的估计没人知道了。”
饭近尾声时,林远站起准备结帐,谢建国、李小龙、宁磊也都先后站起抢着要去,争了半天李小龙说:“以后日子还长着哩,你们都别争了,今天我先来。”宁磊不让,说:“几位大哥别抢了,兄弟先来。”谢建国和李小龙说:“行,日子还长着哩,我改天吧。”这时李师傅说:“林远你也不富裕,就让宁磊去吧。”谢建国和李小龙跟着劝:“就是就是,一看你就不是有钱人,让宁老板去吧。”林远没想到自己一身旧衣服,成了众人眼里有钱没钱的标志,也难怪早上几人见自己不冷不热的,原来原因在此。
其实林远并不是故意想穿旧衣服,而是来之前听说学车每天都会蹭得一身脏,不是油就是土,反正干净不了,所以才特意找了身过时的旧衣服在学车时穿,见过了驾校教练车的车容车况后本以为穿对了,不料吃饭时才知道穿错了。这世界就是这样,人人都以貌取人,人人也都以貌示人,反倒丢了“人不可貌相”的古训。
饭后时间尚早,几人便坐着喝茶聊天,林远见师傅端着个粗大的水杯,里面舒展开的茶叶几近一半高,问:“李师傅,你也喜欢喝茶?”
“自从开了车,便喝了这半辈子的茶,白开水什么味都忘了,你说喜欢不喜欢?”
“哦,那我改天给你带点茶来,你尝尝。”
谢建国插口说:“我那有一筒好茶,明天给您拿来。”
李师傅问:“什么茶?”
谢建国:“毛尖。”
李师傅说:“好茶还喝不惯,我就认这花茶,二三十块钱一袋,够喝十天半月的了。”
林远接道:“花茶宜春天喝,冬天还是喝些红茶的好。”
梁晓好奇地问:“喝茶还有这么多讲究?那夏天了?秋天了?”
林远说:“夏天喝绿茶,秋天喝青茶。”
这时李师傅开玩笑地问林远:“那你看小梁适合喝什么茶?”
林远笑着说:“像梁晓这样容颜似玉,肯定是经常喝鲜花茶的缘故。”
这一下几人都来了兴趣,要林远说说为什么,林远一知半解自己尚不明白,又不得不尽其所能回应着:“春宜饮花茶,是因为大地回春,万物复苏,喝花茶有助于散发冬天郁积在人体内的守气,促进阳气生发……”说到夏宜饮绿茶时还有点牵强附会,但秋天为什么喝青茶,却如何解释不下去了,只好说:“不好意思,有点记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