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一点都没有要停的意思,一直纷纷扬扬持续点缀着银白的世界。林远站在窗前,犹豫着要不要再去小柯处品茶学茶,一个陌生的电话打来了:“喂,你是林远吗?”
“是,你是……”
“我是城东驾校的,通知你来驾校定车。”
“什么时候?”
“今天,现在。”
林远记起来了,今天是星期六,自己报名学车的周末班开始跟车学习了。于是匆匆洗漱了,找了身旧衣服换上就往城东驾校赶去。林远赶到时十点多了,城东驾校唯一的一间教室早已空无一人,于是下楼又来到冰天雪地的练车场,却见一辆辆散乱的、破旧不堪的大屁股北京吉普车旁三五成群地站着百十余号学员,一个个缩着脖子跺着脚或相互聊着或左顾右盼着。林远环视一周,不知自己该跟哪一辆车,也不知该向谁打听,茫然间,想起来驾校前接的电话,于是拨了过去:“喂——”
“喂什么喂!你找谁?”早上那个陌生人接的电话。
“我是在你们这儿学车的学员,今天通知我来定车,我……”
“我知道了,你去找5368号车。”陌生人说完挂了电话。
林远找见5368号车时,车旁站着三个男的,其中一个年轻点的嘴里念念有词:“……加油、换档,呜——呜——火车站到了,减速、停车。“驾驶席上一位年轻姑娘一边忙乎一边埋怨:“哎,你说的也太快了吧,刚起步就停车,这那是开车,根本就是开飞机嘛!”旁边另一男的批评似的说:“手刹拉了没有就摘档了?”那姑娘吐了下舌头,边拉手刹边强词道:“路这么平,何况我这脚还踩着哩,没事。”那男的换了附严肃的口气说:“良好的养成是安全的基础,师傅刚教的就忘了?”姑娘没再吭气,换了年轻小伙上车。
林远凑上前打了声招呼问:“嗨,几位好,我也是跟5368号车的,不知那位是师傅?”三男一女四人打量着林远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喝茶去了。”
“喝茶去了?是师傅吗?”林远有点纳闷儿。
“是。”一直没怎么开口的男子回答。那位姑娘又续了句英文:“yes,sir。”
林远注意到四个人中,刚才念白的年轻小伙大约二十有三、四的样子,当属城府初成尚欠历练者;批评者年纪稍长,表情严肃,似乎在刻意营造和维护着大师兄的地位,却又暂时难以服众;寡言者年龄与自己相仿,不显山不露水的,城府却不知深到那去了;而年轻姑娘至多不过二十,正处于“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年纪,自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顽劣调皮劲头。
这时那位批评者从车里取出一本记录薄和一支笔,问林远:“你叫什么,电话是多少?”
林远随意地回道:“我姓林,叫我大林就可以了。”
那人却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追问:“林什么?电话呢?”
林远走上前去看了看记录薄打开的那一页,总共有五个人的名字,自己居末,就伸手指了指最下面的那一行:“就这个,电话嘛——号码也对。”说完掏出烟,自顾自地点了一根,却谁也没让。
年轻小伙在车上一阵折腾,换了寡言者,接着批评者,如此一周又到了年轻姑娘时,年轻姑娘对林远说:“转一圈了,该你了。”批评者见状却不从车上下来,而是坐在驾驶席上问林远:“你以前开过车吗?”林远摇摇头;批评者又问:“今天的课目是原地搬档,目的是让我们熟悉油门、刹车、离合、档位几者间的关系,这些你以前知道吗?”林远摇摇头;“哪那个是刹车那个是油门你知道吗?”林远又摇了摇头;“哪离合呢?”林远觉得有点可笑,忍不住笑了,旁边三人也跟着笑了。批评者大约也觉得问得过于简单低级,自嘲道:“这些都是师傅早上考过的,你们笑什么笑。”
接着林远上了车,原以为很简单的几个动作,却是顾了手顾不了脚,要不就是该先做的动作做后了,总之是配合的不怎么协调。就这样周而复始,直到中午饭的时候,师傅端着个茶杯终于露面了,一开口林远就听出了是早上打电话的陌生人:“今天的内容就这么多,下午有愿意来的,接着来,车就停在这儿;不愿意来的,可以不来。现在到吃午饭的时间了,你们也都吃饭去吧。”说完转身就走,林远赶上去问:“师傅贵姓?”
“木子李。”
“哪——李师傅,你看这雪下的,我们也回不去,要不咱们中午一块吃个饭,好不好?”
“不了,你们去吃吧。”李师傅一口拒绝了。
林远没再恳请,而是掏出烟递了一根给师傅,见师傅接了才又邀请道:“你看,我们左右都是要在外面吃的,你一块去了,也可以给我们教教学车的事,一举两得多好。”
李师傅望着三三两两涌向驾校门口的人流,兀自犹豫间被林远拉着胳膊一步一步出了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