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们陆续回家了,办公室又剩下了林远一人,处长却一直没进过林远们的办公室。
林远打量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郁闷地合上书靠着椅背陷入沉思。古语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林远原想着早上处长一定还会急着找自己谈话,结果让林远失望了;下午林远想自己主动上门处长该不会错放良机了,结果又让林远失望了;林远再次回到办公室想寻求一个主动出击的机会,结果还是让林远失望了。如果说早上林远还像一个斗志昂扬的猛士,那么此刻林远就像一个垂头丧气的败将。
林远本是一个很随和的人,平日也很尊重领导,但就是书生气较重,不懂得也不愿意和领导拉拢关系,以致在单位评价很高但佷少得到重用,所经办的也往往是一些别人不愿意办的或出力不讨好的差事。
林远和领导的交恶,始于去年年底。在去年一年一度、逐级推荐的评功评奖活动中,林远的处长在本处的评选会上虽然表面上一锤定音地决定了林远为本处的个人三等功提名,但同时也为本处申请了集体三等功提名;由于指标限制林远的处长采取了弃车保帅的策略,主动放弃了极具实力的林远的个人三等功提名,去争取机会不大的集体三等功名额,结果鸡飞蛋打两个都没讨着。几年来林远不争不抢眼看着新来的后到的人都陆续评过功受过奖了,满指望着的一次机会又没了,心里有些愤懑:年年的集体三等功,年年都不争,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个别人的个人三等功;为什么论到报我的三等功了,想起了集体三等功?说好听了是为了集体荣誉,说不好听还不是处长为了自己的领导业绩?于是林远工作有些消极。年终总结完毕,接着是确定转业干部人选。有可能转业的人选都开始四下打听、活动,林远毫没在意,林远想无论是年龄职务还是工作成绩,自己都不可能是首选人选,况且还有犯过错误受过处分的,怎么着都轮不上自己,不料最后结果偏偏是林远,而且只有林远再无二人。一石激起千层浪,由此拉开了林远和领导之间暗战的帷幕。
首先是处长代表组织和林远的谈话——处长问:“今年部党委决定安排你转业,我们希望能听一听你有什么想法,或者有什么打算。”处长把“我们”俩字咬得很重,是希望林远明白他代表的是组织,而不是个人;林远:“想法是有一些,打算还谈不上。”处长:“你说,我听听。”林远:“处长--多谢你这么多年的关照,可惜我不争气,临转业了还没个功,哪怕是三等功也行,这样出去也不丢你的人……”处长:“别、别、别这样说,只能说我能力有限、照顾不周。”林远:“处长,那---你看能不能帮个忙,帮我弄个三等功?如果---能给解决个职务命令更好,找工作也有用些。”处长见林远狮子大开口,忙打住说:“好好好,你的这些问题我会向上反映,你先认真想想联系工作的事吧。”
两天后,处长找来林远,脸色难看:“你说的事我都给部长反映了,职务命令的事需总部批,咱们帮不了忙;三等功的事给军部请示过了,重新报你,原来的人选作废。现在部长在办公室等你,你去吧。”言语不带丝毫情感,透出没有任何商榷余地的意味。
随后是部长和林远的谈话——部长:“今天找你来,我想你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咱们就开诚布公地谈,有什么说什么,不要藏着掖着,好不好?”林远点点头,部长接着说:“按人品、论能力你做个副处长没什么问题,这一点我肯定,但是际遇这样子谁也作不了主,再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大家早晚都得走,先走也不见得就是坏事。”林远还是点了点头,沉默不语。部长又接着说:“你向你们处长反映的情况我们也知道了,想必你们处长把我们的想法也告诉你了,总之权力范围之内能争取的我们都会争取,不光是对你,对任何一位同志都一样。”林远依然沉默不语,眼神开始飘移不定,显得心思重重的样子。部长看着林远也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说:“目前部里的情形你也清楚,几个年龄大的,也是困难比较大的,同一批能走的工作又一时离不开,部里也是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才决定,并不代表你的能力弱或是有什么问题;现在是征求你的意见,你可以说说你的想法。”林远仍然沉默不语,只是低下头搓着双手。见林远一言不发,部长直接发问:“对于转业,你是什么意见?”林远这次摇了摇头,部长又问:“是没意见?还是不想说?”林远:“没意见。”部长:“没意见就好。其实从内心讲我们也不舍得你走,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要你能想明白就好。回头有什么困难可以给我们讲,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帮你,也希望你出去后能常回来看看,毕竟大家在一起也好几年了,是不是?”林远仍然用点头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接着部长又给林远讲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人生经验后满意地结束了与林远的谈话。
谈话的第二天,接替林远的人选便四下流传开来,大家言之凿凿犹如亲历,林远不置可否地继续消极怠工,一附听天由命的样子。两周后却传来了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消息——军部同意了林远的三等功请示,却没批林远转业的计划,而是责成另行讨论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