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到很久以前的一件事,那时候,陈家巽正在为一个歌星的专场演唱会设计宣传词,演唱会是以爱、唯美、恒久为主题,她问了一个很幼稚的问题,“恒久到底是一种什么状态?”
陈家巽对她的问题似乎感到很诧异,他的双手总是喜欢扣在一起放在桌上,看了她很久,才说:“恒久不是永远那么远,也不是瞬间那么短,恒久是一种时间的缺失。”
顿了一下,他又接着说:“这很可怕,所以我想你不会想要体验的。”
当时,她不懂他的意思,只是大大咧咧地说那为什么大家都要什么恒久的爱情?
陈家巽微笑着摇着头,觉得她的问题不值得再讨论下去。当时她真的不懂他话中的意思,现在她懂了,但也有了另一种更加容易理解的注释,恒久,就是生命的失重,活着与死了,已经不具备意义。就像此时此刻的自己,有时候她会忽然怀疑自己的生命还存在,甚至会怀疑自己到底是否在世界上存在过,或者她本来一直就在这个深蓝色的空间里,而从前的一切记忆,只不过是一场梦。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痴了。
她没有发现,她已经越来越像自己曾在U盘视频里那个视频里,深蓝色空间里的那个女人,她已经与这蓝合而为一,她甚至特意地用床单将自己整个地罩起来,故意地爬着一动不动,这是一种长期居于孤独之中的本能动作,深蓝固然可怕,但孤独更可怕,想想,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而这个人又没有一个动物的或者植物的或者任何质地的伙伴,他该怎么办?
也许,融入空气,是唯一的办法,这样可感到一丝安全。
某一个时辰,她被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惊醒,机械地抬起头,骨头由于常时间的不活动,都僵硬起来。只见屏幕中的那个幽冷的房间里,女人爬倒在地上,看样子她是刚刚从那轮椅上掉下来。馥景默然地看着,她已经习惯了这个女人的自虐行为。
她记得她明明可以站得起来的,她记得她还给陈家巽送过咖啡,可是当她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就这样子坐在那个轮椅里。此时,她又从轮椅里爬到了地上,可是她明明有腿。
她有腿。
馥景只在想着这一个问题,她有腿,却不愿离开这个屋子。她有退,却坐在轮椅里……
她有些艰难地从床上下来,跌跌撞撞地扑到墙面上,冲着阿兑大喊:“你真喊!你为什么不跑!为什么?!就算只剩下两只手,只要房间有门,有窗,你就该跑啊!难道你觉得被困住很享受吗?!”
她的骨头渐渐地适应了她的活动,她可以自由地走动啦,她气急败坏地走在这个深蓝色的空间里,“你知道吗?你很讨厌!每天让我看到你也自由相隔一线,你知道我的心情吗?你真的很讨厌……”
她看着女人在地上半死不活地挣扎着,看着,看着就呆了……
头脑中一片空白。她不知道她在挣扎些什么,不知道自己地懊恼些什么。好久好久,她痴痴地笑了起来,“算了。算了……”
阿兑从轮椅上摔下来,并不是想逃出去,或者做其它的什么事,她只是在找一样东西,一张照片静静地跌在离她的指间并不远的地方,而她尽量地伸直了手指,仍然触不到它。她只好再用力向前挪动身子,馥景这才发现,她的腿像两根木棒般固执地僵直着,脚腕处有丝丝血迹渗出来……
馥景的瞳孔猛地收缩起来,“你的脚……难道陈家巽那个家伙竟然将你的双腿废了?……”看着这个可怜的女人满头大汗,艰难地向前爬行,终于将照片拣回手里,兴奋地痴笑起来,馥景叹息着摇头,“好可怜……好疯狂……”
就在这时候,门却忽然被一脚踢开,陈家巽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看了一眼稍有些惊慌的阿兑,一脚踩在阿兑那只撑着身体的手上。阿兑脸色立变,额头上出现黄豆大的汗珠,却紧咬着牙不肯叫出一声。
陈家巽冷冷地说:“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