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盈香居,心中仍是惴惴。看着这华丽宽敞的宫室,忽然想起熔金城曾有一座叫做盈香楼的酒楼,盈香楼的老板,是曾经权倾朝野的平安侯荀瑾,他曾是皇帝最为倚重的大臣,也是沈忆南的至交好友。盈香楼,在熔金城风光了二十年后,却因为平安侯荀瑾的离去而关闭。楼前依然车水马龙,然而楼内却宁静非常。皇帝安排她住到这里,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心绪再次变得烦乱,难道就是因为皇帝的那束目光?恍然记得,那目光中有一丝揣测,甚至,还有一丝期许……她当时只是惊异,却没有注意到,皇帝的目光里,深藏的一抹不舍和柔情。
接下来的三天这里竟然出奇得安静,没有任何人的打扰。紫袖没有踏出过盈香居,她的脑子里,只想离开。也许,一开始的进宫就是个错误吧?为了报仇而赔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真的值得吗?父母都是那般淡泊而豁达的人,在天之灵也不希望她这么做吧。他们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女儿能获得自己的幸福。
斗艺会终于落下帷幕。那一晚,天空中的礼花绚丽得耀眼,而紫袖以后,竟再没有见过那样美丽的天空。
这天清晨,一辆马车停在了盈香居外,紫袖坐上马车,悄然离开皇宫。
对紫袖而言,离开,就意味着放弃了过往的仇恨,那是她以前放不下的,才毅然抛弃所爱,进入皇宫。但是,一个人真的要等到失去之后,才能体会到真爱的可贵,那样刻骨铭心的相见不相识的痛,让她甘心放弃仇恨,不顾自己已经付出的代价,忘却这一年多来的誓言,只为,再次回到他身边。
她的心果然不够坚定。蓦然记起,进宫之前,沈忆南的话:如果后悔了,一定要回来。
那时的她以为自己不会后悔,以为,报仇是自己此生唯一的目标。但她错了。仇恨,固然令人痛彻心扉,却远远比不上你的一笑——似乎近在眼前、却又无法碰触的遥远……
马车的颠簸让她觉得胃中阵阵不适,几欲呕吐,想起这一阵子在宫中近乎于“自我虐待”的生活,以前在山水楼,生活要舒适得多,美食香茗、歌舞管弦、青山碧水……那是神仙般的日子啊,更何况,还有他常常在身边。
已经到了熔金城东郊,而天色也近黄昏。
“就停在这里吧!”紫袖招呼马车停下,然后走下来。
眼前,是自己在进宫前居住的小院子。回头望去,夕阳下的熔金城依然是一片繁华灿烂,而这座简陋的小屋再也不能令她感到亲切了。因为她的心,早已经飞回那碧波盈盈的沉璧湖畔,飞回那日夜牵挂的山水楼。
走进门,她要开始等待,等待那个可以给她指明未来道路的人。但是她清楚,此刻她的行动已经落入了皇帝甚至是更多人的眼中,她必须加倍谨慎。不能露出破绽。
这一次的无功而返,她心中不是没有愧疚的。那个人,对她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她知道。如今她退出了,那个人,会如何想呢?她为了自己的私情,破坏了那个人的计划啊!枉负了那个人对她一年来的栽培……
想起那个人,心里忽然有些惧意。那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啊!不会武功,却有不让须眉的才智和胆识,凭借过人的手段,走到一个让所有人望尘莫及的高度。然而高处不胜寒啊,她是寂寞的,寂寞到只能用手中无边的权力来填充自己的生活。
在那个人的帮助下,她成功改头换面,成就今日才倾皇城的绝代佳人,谁会想到,这一切是一年前早就安排好的局?而她,只是演了一场逼真的戏,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