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烟的一曲《酒狂》无疑是最令人吃惊的,谁也没想到平日里语笑嫣然的燕嫔居然由此能奏出如此张狂洒脱的曲子。惹得皇帝和皇后都频频地微笑点头。只有一旁的金鸢心中不悦,这个燕烟,居然对她还留了一手,居然能用这种方式引起众人注意,就不怕成为后宫的众矢之的么?
是啊,就连当初在熔金城大有才名的皇后和后宫之中唯一被皇帝称赞过琴艺颇佳的应贵妃都没有走上明月台的“勇气”,她燕烟真是被酒迷昏了脑袋!即便能引起皇帝注意又如何?惹得众人嫉恨还能长久么……
终于,金鸢在太后的督促下,才极不情愿的走上台,弹奏了一曲《彩云追月》。
正如太后和皇帝所料无异,金鸢的琴艺虽然动听,在高手面前,也只能用普通来形容。然而,宫里自有会拍马屁之人连连夸奖,金鸢却再也得意不起来了,正如太后所期冀,金鸢终于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此时的她越听那些吹嘘的话越觉郁闷。
天近中午。饶是风和日丽的春天,明月台四周的看客也有些坐不住了。任谁听了一上午曲子没活动活动也会浑身难受的吧。
“皇后,你说这张古琴应该赏给谁呢?”明月台一阵寂静,无人献艺,太后也乏了,只想尽快结束,于是侧头问道。
“禀母后,臣妾以为……各有千秋,实难抉择。”皇后依然保持她的八面玲珑。
“朕倒认为素月姑娘琴艺高绝,在众人之上。然而,论气魄,我倒喜欢晴儿的弟弟应迟素多一些,段丞相的琴曲也是极为难得的好曲。”皇帝微笑着道。
“可是,这琴只有一张谁可以当之?”太后又道。
“好琴自然要有配的起它的人。”皇后道,“皇上认为谁可得琴?”
“众位认为呢?”皇帝笑道,将问题抛给台下的一干人。
无人应声。于是一片静寂。直到一个红衣男子走上明月台,朝帝后的方向屈膝拜倒——
“秦风拜见太后,拜见皇上、皇后,愿太后仙福永享,愿皇上、皇后百年好合!”
秦风!居然是秦风!馨香城的秦风,秦润的后人?
众人望去,却见一个年轻男子低首而跪。看不清他的容貌,可是他一袭红衣,竟能那样超尘脱俗,不染尘埃的宁静与纯洁!
“你是馨香城秦风?”皇帝饶有兴趣地看着台上所跪之人,真是人间罕见的奇男子!
“正是。”
“起来吧。”
秦风站起身,头缓缓抬起——他的脸在太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如玉的容颜,如漆的眸子,让人深陷的忧郁揉于眉间。
人们无法猜测他的年龄,他看来那样绝俗,如谪仙一般的风度,却有着和年龄不相称的安宁祥和之气,仿佛已在人间修行千年的沧桑之色,仿佛悲悯天地万物众生的慈悲与博大。
“皇上,‘此生不弃’这张琴曾经是秦家所有,今日秦风前来,不为将琴取回,只是为了为它找一个更好的主人!然而,依秦风所见,这张琴并没有遇到堪能弹奏它的人。秦风双手已沾污物,再奏不出人间妙音,然而此琴本属秦家,取回家传之物,秦风义不容辞!请容秦某自私,今日要将琴取走!”秦风说得坦然,即使在说到“双手已沾污物”时亦是面不改色。是的,他已经用来杀人的手、已经用来助纣为虐的琴声怎么配用此琴?他只是决定取回,因为,这把琴是在他手中流落在外,他有责任取回!
在他看来,素月琴艺虽高,却太高孤高,恐怕不能使“此生不弃”这张琴奏出人间最动人的感情;而应迟素和段明文,一个武林一个官场,更不是此琴的知音!所以,他宁可取回这张早已被自己送出的琴,也不愿它落入一个不适合它的主人手中!
“取琴可以,只要你能以琴艺服众!”皇帝道。他自然不明白秦风说的话“双手已沾污物”的含义,但是,他相信,如秦风这般品性高洁之人,一定是坦荡的君子!
在场的人亦没有追问。谁会想到,秦风已经为了心爱的女子投身幽绝宫,成为一代杀手了呢?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吧,这样高洁如云的男子,居然会走上杀手这条路!
秦风走到明月台中央。台上此刻放置的只是一张普通的琴,因为,他不想,玷污一张好琴。深吸一口气,他拨弄琴弦,瞬时,琴声高越如利剑破天,意境沉郁如光华破云,居然是一曲《广陵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