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箭雨
良久,龙军方说:“刚才你说爱一个人才会在意他,可是恨一个人,也是如此。”
“恨一个人?”
“是的。”龙军说:“冰荷为报仇而来,怎么会不注意收集有关柳风的一切?”他淡淡地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就是柳风身上最隐密部位的一颗小痣,她都会知道的一清二楚。”
“你是说……”小姿反应很快:“我嫂子看出了那支断手并非我大哥之手?”
“是的,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那么,他们为什么让我们出来?”小姿想了想:“难道这是一个陷阱?”
“是不是陷阱我们很快就知道了,一会儿你跟在我身后,不要离开我三尺之内。”龙军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两人再次展开轻功,如飞而行。又行约半盏茶功夫,在一鹰一雁的引导下,来到了江边,飞花和冷雨忽然停了下来,冷雨更是围着一块空地哀叫、盘旋。
江边空旷无人,没有柳风,甚至鬼鹰也没有,却有飘忽不定而又阴鸷诡谲的杀气。
借着月光,两人仔细勘察了这一片地方。被刀锋劈开的鹅卵石、大滩的血迹、缩小零乱四散的肢体、扇形向外凹的如陨石坠地的大坑,无不显示出这里曾有一场激战。
龙军说:“你看,鬼鹰在这里使用过‘敲骨吸髓’。”
“嗯。好厉害的‘敲骨吸髓’,竟造成如此大的坑?又是谁伤了冷雨?”小姿说:“这些残肢、血迹又是谁的?是鬼鹰的吗?”
没有人知道。就在此时,忽然传来低沉的、由远而近如穿破云层裂缝般的风啸声,说时迟。那时快,龙军一把抱住小姿就跃入了大坑之中,遮天盖地的机弩已如蝗虫般落了下来,天际色变,箭如雨下。
坑壁有效地保护了两人,龙军剑舞如风,将剩余接近的箭拦截。几乎在同时,还有两股箭矢射向空中的飞花和冷雨,一鹰一雁慌乱中尖叫着,一边变幻身形躲避一边急速升高,龙军还是第一次看到两只灵禽如此狼狈退却,不得不逃之夭夭。
“看来有人想置我们于死地。”小姿喃喃道:“连飞花都没有放过。”
“嗯,这种机弩为‘连弩遥射’,‘以铁为矢,矢长八寸,一弩十矢俱发’,只有最精锐的军队才能拥有,才能如此大规模的使用。”龙军苦笑说:“我们招惹谁了,要如此兴师动众?”
话音未落,第二波箭雨又至。这些箭矢在月色下闪着青黑幽幽发亮的寒光,弓强箭疾,显然是毒箭。
“他妈的,这些人要么是疯子,要么脑子进水了,真舍得下本钱。”龙军一边运剑,一边忍不住骂了一句。幸好有深深的坑壁,否则,即便不被射成刺猬,只要稍微被箭划一下,后果就不堪设想。
“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小姿说。
龙军叹了一口气:“从方位来判断,这些机弩至少远在百丈之外的山峰上,完全控制了方圆十里之内,现在我们也不能出去,一出去对方就可以从容放箭,看样子真只有在这里等死了”
“不过,等死并不是真的死,而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他眨眨眼:“在这样的空旷江边,两轮‘连弩遥射’之后,他们一定以为我们死定了,一定会派人来查看,我们不动,就在这里装死,等他们来的时候,我们就冲出去,乘乱杀开一条血路。”
真的是让人叹为观止的好主意,连龙军都有些得意,自己怎么如此有头脑。他打算过一段时间去检测一下,智力是不是属于江湖上“天才”之类的。
——这样的天才不行走江湖实在是太可惜了!
可是,主意永远赶不上形势的变化:黑暗的天空中,忽然有无数起火的萤火虫似的亮点,从高高的山上飞来,如流星般从天而降,如烟花一样美丽绚烂。
——对手第三波攻击居然用的是箭头燃火的机弩!而他们还连一个人影也没有见到!
天空忽然越来越亮,曝光急速,似黎明骤至。
河滩离长江有三十七步,如果从陨石坠地的大坑上纵起,以龙军和小姿两人的轻功,全力奔向江水中,大约只需要眨两下眼睛的功夫。这点时间已足够在火箭来临之前,跳入冰冷的江水中,一潜入水中,就安全了。
这是他们惟一的机会。
“快朝江中跑。”小姿叫了起来,作势欲纵起,龙军却一手按住了她:“别动。”小姿一怔,正待要说,时机稍纵即逝,就这一犹豫,火矢已从天而至。
龙军奋力将剑舞得滴水难进。
“你为什么不让我们朝江中跑?”小姿生气地瞪大眼睛:“那很可能是我们最后逃生的机会!”
龙军摇摇头:“我们能想到,对方难道也不会想到?会这么傻?会白费了这么大的功夫?”他沉声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平静的江水下才是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后的杀着!他们正微笑着,等着我们入水呢!”
箭雨之后,四周一片炽热。不走,不怕成为烤乳猪?龙军拍了拍小姿的肩膀:“河滩没有什么易燃物,这些箭头上绑的火引烧不了多久的。”
果然,一会儿,周围的火热渐渐熄灭了,慢慢又恢复了淡淡的宁静和黑暗。
“我们一下步怎么办?”小姿说:“现在我们做什么?”
“嗯。”龙军故意偏着头想了想,怪笑了一下:“我们可以**。”
小姿顺手给了他一阵粉拳:“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敢想这些?”
龙军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我们又能做什么?我们总不能冒冒失失地跑出去吧。”
等待不一定总是美丽的,等待是一门艺术。心理博弈的过程,就是你愿意花多少时间去等待你认为该等的人和事。
——除了等待,他们当然可以做一些别的事,因为等待实在是一件非常枯燥的事情。
“嗯,我们说故事好不好?”小姿轻声说。
“说什么故事?”龙军抬眼看她时,迎来的是一缕狐媚的微笑,一切简直是在做梦一般。他一边说,一只手却情不自禁的抚上了小姿的胸,他立刻感到了坚挺和饱满,难道人在最危险的时候,情欲却越强烈?抑或一起经历的生死考验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发乎情而止于性?
小姿忙用手去推,娇滴呢喃:“就说你小时候的事,好不好嘛?”
“我小时候很坏的。”龙军手停不下来,在他的抚摸下,小姿很快变得起伏呻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青春的气息势不可挡。女人对曾经容纳过的男人,抗距一般不会太持久、太强烈,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经吻在了一起,那变异的另类情思,那狂野的诱惑情愫,在奔腾的血液里,开始慢慢升温,以致逐渐融入完美的迷醉之中。
征服一个女人,半途不能停下来,如果半途而废,就叫“耍流氓”,成功了则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可就在这样紧要的关头,仿佛察觉到无垠的天空有双慧眼正在关注他们,目光中满含同情与悲悯,龙军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他感觉到了如狮子偷偷伏击猎物时轻稳的脚步。这个脚步声来自水中,来自江岸,其实并没有声响——危险的声音并不是听出来的,而是用心感觉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