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战士艰难地行进几个小时,结果又发现
了自己前几个小时扔下的破草鞋,发觉又回到原地。
草地的积水乌黑发臭,陈年衰草腐蚀其中,闻到就使人恶心,伤口感染上了这种水,即
刻就肿溃。有时不慎摔跤,掉进毒水中的干粮也就不能吃了。
有些骡马,或是因贪婪一旁那株绿油油的野草,或是走错了路,甚至有可能是迈错了
步,陷入泥潭。结果是它越拚命挣扎就陷得越深,很快就不见了。
那些因迷失方向陷入淤泥的人,往往也多会被泥潭所吞噬。掉进泥潭的人,别人很难来
得及将其拉起来,转眼之间就会没顶。泛着恶狠狠眼睛般气泡的泥潭表面上漂起一顶军帽,
有时会连救援者一并陷入泥潭,瞬间消失。有时常常看到这样的情况,一位红军战士掉进泥
潭,身旁的战友急忙伸手去拉,可连自己也被陷进去,接着,第三名过来抢救的战士也被深
陷其中……
魔窟似的沼泽泥潭仰天张着大口,像一头饿急了的野兽,随时都在趁机吞噬被饥饿、寒
冷、疲乏所折磨到极限的红军大队人马!
后来,红军指战员从实践中学会了营救掉进泥潭中战友的办法,这就是谁掉进了泥潭,
都不要乱动,由岸上的人伸出枪支、扁担或绳子,把泥潭中的人拉出来。这种办法可说是简
单的不能再简单,可在最初由于不了解泥潭的特性,不知有多少人急中生乱,结果是越急越
乱动,身体越向下陷,还连带了其他人也沉入泥潭。
说变就变的高原草地天气,春夏秋冬一天过。上午骄阳似火,下午就寒风骤起,即使半
天中也是时而晕雨倾盆,时而大雪纷飞,狂风夹杂着冰雹劈头盖脸砸下。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这是唐代诗人李白的诗。可在位于川西北的大草地,难在
连蜀道都没有,难在找不到路,难在分辨不清脚踏上是深泥潭还是可趟过的路?草天一色的
大草地,说不清哪里是路。向导指明的一条路,一个连队走过,这条路就变成了一条泥浆翻
滚的深水沟。后面的部队不从这里走吧,有被一边深水泥潭吞没的危险;从这里过吧,一个
个走出这“大酱缸”后都成了出土文物兵马俑似的。
一阵冰雹袭击过后,许多红军指战员会被打得鼻青脸肿,帽落枪斜。
如果说阅兵式是从一个极端显示出军人严整的军姿和体现了高度的集中,那么,这草地
上的军容和队列则是另一个极端的展现。软绵绵的草地泥潭耗尽了红军指战员的体力,也形
成了草地行军中这光怪陆离的队伍,左看右瞧不称其为队,横瞧竖看也成不了列。鞋子的千
种万样就不必说了,就说这褴褛的衣衫中,有单衣、毛衣或棉衣,也有不称其为衣的棕皮、
兽皮或牛羊皮;雨水中,有戴各种式样草帽、斗笠的,有打伞的,有顶油布的,也有干脆光
着头的。
草地上是如此风一阵,雨一阵;气候冷一会儿,热一会儿。战士们的身上是干一阵,湿
一阵;肚子则是饥一顿,饱一顿。
当夜幕降临无边的草海时,泥沼中的行人浑身已是疲惫不堪,瘫软无力,拖着像是灌满
了铅一样沉重的双腿,一步步向前挪动。此时是行人恐惧感顿生的时刻,漆黑夜空,弄错了
行军方向或掉进泥潭都是说发生就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