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瑞妈亲自下厨房做儿子最爱吃的水饺，水饺是韭菜、猪肉馅的，韭菜已经洗好，在盆子里摊放着晾去水分，家瑞妈先把猪肉切成小块后，持刀用力的剁肉。
“妈，我来吧。”沈淑文面上撒了些许笑色讨好婆婆。
“那咋成，这是得用力气的活儿，你快歇着去。”家瑞妈特意在儿媳那隆起的肚子上多停留了一秒钟。
“那我先揉面团吧，面揉好后放一会才劲道。”沈淑文说着去拿和面盆。
家瑞妈手中的刀略停了一下，又继续下刀如雨点般的气势“咔咔、咔咔”的剁肉，落刀处肉被砍下一道道深痕，一通纵横交错的乱砍乱剁后，肉越来越黏了，那些飞沫粘在刀上，突然刀上沾着的一小堆肉泥，随着刀上下起伏的节凑，被甩在了地上。那点儿肉拌上菜足够一个水饺的馅料，至少能填半个水饺。家瑞妈噶然停住刀，刀随手向案板上一撂，赶紧伏下身，那一小堆肉泥已粘在了家瑞妈的几根手指上，她本想把那些逃跑分子迅速归队，下意识翻起上眼皮瞅一眼儿媳，儿媳正专注的看着她，看着她怎样处理那些已沾上尘土的肉沫。家瑞妈的手僵在空中了半秒，连续朝手指吹口气，另只手在上面把弄了一把，那些掉队的分子圆满归队了。
“呀”沈淑文叫了一声。
“呀啥呀，地板擦得干干净净的，不干不净吃吃不生病，这是肉啊，还能扔了。”家瑞妈像打机关枪，射出这串话。
“不就星星般大的肉，掉在地上不能吃了。”沈淑文陈述自己的理由。
“现在的人都是吃饱撑着了，吃大锅饭那阵，地里的坏红薯都被捡了个精光，不都拍成饼吃了，能捡上片烂菜叶都是稀罕物，这好好的肉没臭没坏的，挨了一下地就不能吃了？没事啊，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坏不了事啊。”家瑞妈说得沈淑文无话可说。那点肉沫早在乱刀之下混入肉泥中，就像碗底看上去有些沙土，冲上一碗水后，整碗水看上去都是纯净的，休想再看见沙土的痕迹。
吃饭的时候，家瑞沾着蒜汁吃了满满两大碗水饺，嘴里一个劲儿的夸娘做的水饺香。家瑞妈坐在儿子身边，嘴微张着，乐呵呵的看儿子吃水饺，仿佛儿子狼吞虎咽的把水饺塞进了她嘴里一般，仿佛看儿子起劲的吃水饺，自己就饱了一般，仿佛看儿子吃得香是比什么都幸福的事一般。
沈淑文闻着碗中飘来的韭菜与肉的香味，夹起一个水饺送向嘴里，欲要一口把那个小小的水饺吞下，突然筷子停在了嘴边，她小心的咬掉水饺的一个面角，想起那点儿掉在地上的肉泥，那点儿沾满尘土的肉泥，也许就包在这个水饺里面，或者碗中的任何一个水饺里面。
那点儿肉泥亲密接触的那块地板，鞋子在上面踩过，唾液在上面沾过，那肮脏的拖把在上面仔细的舔过。就是那只拖把，是用洗衣服的水泡过的，是用洗内裤、洗袜子、刷鞋子的水泡过的，是……沈淑文越想面上的表情越复杂，脸色看上去越难受。“哇”沈淑文捂着嘴跑向卫生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