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家瑞照例泡在学校的图书室里,沈淑文一大早起来,跟他匆匆交代几句话后便出了校园,连家瑞也纳闷像沈淑文这种争分夺秒、嗜爱学习的人也会陪着同学一起去郊外游玩?她可是班里的高材生、积极分子、百灵鸟啊。家瑞觉得沈淑文近来的举动太怪异了。对了,上周周末他也是一整天都没见沈淑文的面呢。
沈淑文胳膊上搭着一鞑子报纸,在商店门口、公车站台、汽车站、火车站等人流密集的地方卖报纸。她已走的腿脚生疼,小腿肚像灌满了铅,脚底也像是不负身体的重荷。沈淑文想到家瑞,想到了那台梦寐以求的录音机,想到了录音机里发出纯正流利的英语,想到了她与家瑞的英语水平将会有很大的提高,沈淑文就觉得不怎么疲倦了。
人如果有了明确的目标时,就会觉得心情愉悦,浑身有用不完的劲儿,沈淑文现在的目标就是多攒下几个钱,早日能买到那台录音机。上周末她靠卖报,已经挣下了六角多钱了呢,到时候,当她变戏法似的把录音机突然亮在家瑞面前,家瑞一定会惊愕的把嘴巴张成O字型吧,沈淑文想着心里偷偷的乐。她在向自己挑战,把根本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那是一件多么大快人心的事。
当沈淑文怯怯的站在一个陌生的先生还是女士面前,小心的问上句:您买份报纸吧。有的人不屑一顾,仿佛压根就没听见她的声音,冷漠的表情,空无人影的目光,似是她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沈淑文逃也似的离开。她在人海中偷窥人们脸上的表情,看哪些人看上去比较面善,然后稳一下神,再次鼓上勇气发出同样的问话。有的人原本没打算买,可看到面前站着一个青年女子,用哀求的目光盯着他,最后难免其词,犹豫一下掏出皱巴巴的零钱来。也有远远叫着她“卖报的,卖报的”同时打着让她过去的手势,但这毕竟是不常有的事。也有龌龊的男子,满脸坏笑的靠近她,淫威的目光在她胸脯与脸蛋之间肆无忌惮的扫来扫去,嘴里不干不净的说“妹子,买什么报纸,跟了哥哥,有你的好处。”沈淑文吓得连忙钻进密集的人群。好在毕竟是人多,坏青年终究独木不成林,有贼心也没那贼胆的。
社会真是一所更好的大学,在这个好人与坏人混杂组成的群体里,脸上虽没刻上‘好人’与‘坏人’的字样,却让人一下子就能感受出来,哪些是‘好人’哪些是‘坏人’。毕竟普天之下多的还是好人,这也是人心所向,永世改变不了的规律。
沈淑文在形形色色的人群里穿梭,她已经渐渐能辨别出,哪些群体的人有可能买报纸,怎样才能把手上的报纸更多的推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