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瑞有几次偶尔遇见梅仪,嘴唇微微动动,愈打招呼却不知说什么合适,干脆就一句话不说,只是用那种深沉的目光盯着梅仪,似有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梅仪迎合上那略带哀怨的目光,又迅速避开,扭转过身默默而去,这让家瑞内心有种恻隐的痛。家瑞也说不清自己的心绪,但他知道他的心与梅仪的心是犀犀相通的。
那天,家瑞一进校门,便看到金色的阳光下,王贵曾老师手里扬着一份报纸向他打招呼,家瑞快步迎上去。
“家瑞,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高考恢复了,就在这个隆冬举行。”
“真的,王老师底子厚,考考试一试。”家瑞听到这个消息也很兴奋。
“哎,我已是半百的人了,对前程不再报什么希望,就这样呆在学校,教书育人,了此残生。你不一样,你那么年轻,今后的路还很长,家瑞,把握机会参加考试吧,说不定这是一条出路。”王贵曾老师慈祥的说。
“王老师取笑我了,我上学时虽基础不差,可毕竟连初中也没能毕业,参加高考岂不是白日做梦。”
“人不能有这种想法,要相信自己。文革十年学业荒废的又不是你一人,试想大家的水平都高不到哪儿去,试试总比不试的好。”
“谢谢王老师的一番好意,我认识自己肚子里那半斤八两的水水,还是踏实本分教好这群待毕业的孩子,莫做他人无事闲谈的笑资了。”家瑞说罢朝教室走去。王贵曾老师望着家瑞的身影惋惜的摇摇头。
日子如落花流水、云卷云舒般自然的流淌。
隆冬那场具有历史意义的高考载入了史册。
梅仪与郑孬的订婚仪式也成为历史般,似有种不可更改的力量。梅仪觉得,有种无形的东西把她与家瑞隔得更远了一步,尽管梅仪的心从来没有丝毫的改变,她的心中无时不刻浮现的还是家瑞的音容笑貌,连梦中相随的都是那一个人——家瑞。
是那样的恍惚,又是那样的清晰。梅仪为逃避与郑孬的婚姻,无奈坐在一个陌生的街头。梅仪有一种预感今后不会再和家瑞见面了,各种感伤让梅仪以泪洗愁。
猛抬头却发现家瑞站在她身边,像隔了一世纪,梅仪贪婪的望着家瑞的脸,害怕一瞬间家瑞会消失。梅仪能感觉到家瑞的深情,能感觉到家瑞对她的呵护与爱恋,虽然什么也没说,可梅仪感觉到、体会到她是幸福的,她的心里是幸福的。
醒来后,才知道是一场梦,梅仪庆幸那只是一场梦。梅仪即害怕梦中离别的撕心裂肺成为现实,又向往梦中家瑞的一往情深。
那天,家瑞破天荒的陪在梅仪身边,整整一个小时。难道是心理感应,因昨夜那场梦?
梅仪说着一些不着边的话题,生怕露出一点心的痕迹。家瑞说上大学是他从小的梦,是他爸爸临终对他唯一的期望,现在高考恢复了,他却无力参加高考,不能实现爸爸那“好好学习,出人头地”的遗言。他们陪在一起,为各自的心事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