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队照顾家瑞身单体薄,让他挑粪,即:人粪与畜粪。畜粪臭味还小些,人粪的臭味世上大概没有人不倒胃口的。家瑞小时候遇见挑粪的远远过来,就捏住鼻子,闭住呼吸,能绕道则绕道,实在躲不过去就冲过去,或是背过脸,哪怕憋得满脸通红,也待挑粪的走远了,再放开鼻子深呼吸,弥补摂氧的不足。
家瑞尽管像吞下了一百只苍蝇般满腹恶心,一切服从命令听指挥,家瑞不敢与干部抗命。
冲天的臭气熏得家瑞头晕,粪桶里的东西更是不忍碎睹。
“瑞儿,我替你挑吧。你打小怕臭,连拉屎去茅房都哭闹个没休。”铁豆手拄拐杖赶来,他的左腿走起路来还有些跛。
“那咋行,爸,你还是回去吧,我妈快到时候了,身边没人咋成,你快回去吧。”家瑞又补充说:“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没有人喜欢这肮脏东西,不怕臭的。”
“我替你挑几挑,拿来扁担。”
“爸,我说你就挑几挑又能咋样,我这月就这活儿,这日子长着呢,你能替得了一时,能替得了我一世吗。我现在就这担大粪的命,忍了。你快回吧。”家瑞说着,推着铁豆催促他快走。
“瑞儿,我知道你活得不甘心,听说咱村小学缺教师,要不你去试试。”
“就我啊,爸,你别逗了,你让我去误人子弟啊。”家瑞自嘲的笑笑说。
“啥误人子弟,你看人家王贵曾老师,那教学质量村里口碑不错吧,你知道他啥学历?”
“啥学历?”
“小学毕业。”铁豆把四个字拖得很长。
“不会吧,他还教过我呢,是教的不错。”
“王贵曾老师教了多年一年级,后来靠自学知识越积越深,现在常担毕业班呢。你比他基础可好的多吧,你去试试,肯定能行,咱这小山村就你这初中生也是稀物。”
“行啦爸,你快走吧,待会我妈又该着急了,这事容我再想想,以后再说吧。”
“想啥,准行。”铁豆边走边回过头说。
家瑞拿起扁担挑好粪正要向田里去,听到梅仪叫他,家瑞又把粪桶放回地上。
“啥事,梅仪,我这挑桶粪比上前线还难。”家瑞开玩笑说。
“我知道你怕臭,看,戴上这个。”梅仪从衣袋里掏出个自做的口罩。
“我这‘臭名远扬’啊,你不怕臭啊,见个挑粪的比谁跑的都快,还好意思说我呢。”
“别贫嘴,戴上试试,什么感觉。”梅仪递给他。
“不就一块碎布做的,噢,什么香味。”
“用香花泡的,准能让你少受‘臭罪’。不香了拿来我再泡泡,回头我再做个,两个换着用。”
“谢谢梅仪姐,梅仪姐真能想的出来,以香攻臭。好了,梅仪姐快回吧,待会这儿的空气把你也给熏臭了,你闻闻我这浑身都不是个味。”家瑞说着伸出一只手让梅仪闻。
梅仪凑上去略闻一下:“嗯,收回你的‘臭手’,不过记住,以后不许对我说‘谢谢’这两个字,快戴好口罩走吧。”
“是,谢谢梅仪姐。”
“嗯”梅仪用手指着家瑞。
“噢,不谢梅仪姐。”
家瑞、梅仪同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