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仪趴在床前一张旧式桌子上,随手翻起那本毛泽东诗词,那撮美丽的山鸡毛映在眼前,没事时她这样不知翻看过多少次了。
家瑞送她鸡毛时那兴奋的表情尤现眼前,还有家瑞的话仍在耳畔回荡“梅仪姐,看这是什么?每根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喜欢吗。”梅仪盯着家瑞那双纯净的大眼睛点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忙把目光移开,她怕家瑞察觉出她那欣喜的目光里除了兴奋与感激还有别的东西。
梅仪这样想一回,看一回,就像家瑞刚刚在她身边过,就像家瑞给她那撮鸡毛是一分钟前的事。
“梅仪,快出来帮忙。这丫头整天独个躲在屋里干啥,连个人影也不见。”梅仪妈唠叨着。
“哎,来了。”
“没看见我套棉被呢,这么大了,眼里没一点活儿。这针线活儿也该学着些了,日后到你婆家有得挨骂。”梅仪瞪了妈妈一眼,帮妈妈伸着被面没作声。
梅仪妈又开始唠叨起来:“你这丫头天天憋在屋里怕见人啊,这么大了见了人也没个招呼,没事找那些同伴玩玩。你看人家郑孬小妹,比你小好几岁呢,那丫头鬼精灵,见人总是先笑后打招呼。人家那么小,烙馍、擀面杖什么都会,前天我看见那小丫头绣的鞋底儿,好看着呢。没事找她玩玩,跟着人家学学。看谁像你,吃完饭就屋里钻,连个碗也不洗。”
梅仪听着妈妈的唠叨满脸的不耐烦:“你看都是你说的了,我还没出去一会儿,你满大街叫着找我,不出去你又嫌我憋在家。待会儿我出去玩儿,你可别前脚出去后脚找的。”
“还疯着玩啊,该学学这棉被是咋个套法了,给你线,学着缝一道是一道。”梅仪妈说着把一毂辘白线扔在梅仪面前。
“看你的话前后矛盾吧,这还没出去呢又变了。”梅仪不耐烦的穿针引线。
“你这丫头说的叫啥话,这会儿不是学针线活儿吗,这女人啊天生就是做饭、洗衣、做针线的料,不会针线,这一家子人上上下下的都光着腚啊。”梅仪妈说着看看梅仪的针线活儿。“这一开始学就得细心些,把活儿学细了,要粗粗糙糙成了型就难改了。赶明儿找个婆家,人家也小瞧你。”
“找婆家,找婆家,我可不找,当一辈子老闺女。”梅仪嘴里嘟囔着。
“那也得穿衣,会针线活儿,活儿做的粗照样被人笑话。”梅仪妈抢着话奚落着梅仪,梅仪不再吱声了。
郑孬小妹绣的鞋底儿果然好看,线色搭配的也好。郑孬小妹拿出一沓子杰作排在梅仪面前炫耀,绣的有八角茴香、有并蒂莲的、有福寿喜的、有鸳鸯戏水的,那红红绿绿的线,搭配出来的图案让梅仪看着也心动了。她想要是学会了给家瑞绣上一双……梅仪的脸又有些发烫了。
“这好学吗?”
“好学,先画好格子,照样子填线就行了。我这么笨就能学会,你就别说了,你平日做事又细,绣出来肯定比我做的好看。要不你托好样儿来我家,咱俩一起绣,不会我教你。”郑孬小妹热情的说。
梅仪在妈妈的帮助下找些碎布,托了几双样儿,有一双是给爸爸的,剩余都是给自己的,梅仪又偷偷托了一双比自己的大些的,那是给家瑞准备的。
绣鞋底儿果然好学,梅仪跟着郑孬小妹学了不到两天,技巧基本都掌握了,她还能自己画格子任意做出不同的图案。
梅仪绣上两双上手后,开始偷着绣家瑞的那双,因为是要给家瑞的,梅仪绣的更仔细了,每一针都绣的很细心,每一针都绣着对家瑞的思念。这样绣着不由的就想起家瑞来,梅仪觉得即使一个人呆在屋,心里也是挺充实的。
梅仪把桌上放一只绣了一半的鞋底儿,偶尔有妈妈进来时,她就会用常人不可察觉的速度,迅速调换掉,心里不免‘嗵嗵’直跳。
梅仪第一次发现,做针线原来也是一件幸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