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豆哼着样板戏的调子进家门便喊：“家瑞妈，晚饭做好了吗？”院里冷冷清清的没人应声。他疾步来到堂屋，见家瑞妈一个人正在喝红薯稀饭。铁豆心里感到反常，和家瑞妈过日子来，铁豆不到场，家瑞母子俩从没先动过碗筷，今个怎的这至尊的男权地位没了，这让家瑞感到极不自然。再看看那张苦瓜脸，沉寂中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瑞儿他妈，好端端的，你这是咋了。”铁豆小心的陪问。
再观察那张脸，面无表情，恰似没听见铁豆的话，又恰似铁豆这个人在她面前根本就不存在。
“说句话啊，咋的了。我劳累一天了，回来热脸还得贴你那冷屁股。”
“劳累一天，为谁劳累，为小狐狸精劳累吧，城里来的妞漂亮，没见过是不。还热脸呢，爱贴哪儿贴哪儿，有人着急着呢，赶紧贴去。”
“这哪儿跟哪儿啊，你这唱得是哪出啊，你看我头上冒烟，一头雾水，我咋越听越糊涂了。”铁豆愣愣的问，傻呆在了那里。
“手都拉上了，还装什么蒜买什么关。”家瑞妈筷子向碗上一摔，直视着铁豆。
“噢，我当咋的了，醋坛子破了，我说这屋里闻着满股子酸味呢。是哪个婆娘嚼舌根子编排我了，你说你们女人别的本事没有，就会扑风捉影，搬弄是非，这算哪档子事呢。”铁豆感到冤屈，面带怒色狠狠地说。
“扑风捉影也得有风有影，你说说你跟那小妖精在红薯地里到底怎么回事。”家瑞妈追根问底，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
“什么小妖精，人家是知青，叫什么小倩来着，噢，何晓倩。你说一个姑娘家来这么远，也没干过这农活儿，换谁也会顺手帮着一把。我说这挺简单的事到你们女人嘴里咋就变味了。”铁豆说完拿毛巾去洗脸。
“哟，什么时候懂得怜香惜玉来了，还顺手帮一把，这顺手的咋偏偏是你，帮忙归帮忙，咋就拉起手来了，这个你怎么不说说。你俩认识多久了，不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瞒着我呢。”
“你，你这娘儿们真够可恶，进家门就唠叨，没影的事还没完没了了。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手掌扎刺了，人家给挑挑，把人说的那么龌龊。”铁豆从来没这么说过家瑞妈。
家瑞妈也急了：“我把人说的龌龊，这龌龊的不定是谁呢，既然光明正大，你着什么急啊。你俩这你帮她、她帮你的还真够亲热的，想起来就让人不舒服。这男人啊一发脾气多半是心里有鬼。”
“你，跟你也说不清楚……疯娘儿们。”铁豆头一扭，气呼呼的回里屋了。
白天的事原本很自然就过去了，铁豆觉得像当初帮家瑞妈一样平常，一样心无杂念，可家瑞妈这么一闹腾，铁豆的大脑细胞竟兴奋起来，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想起白天的事，心里的气渐渐的散去了，心里平静起来，何小倩一只手轻捏着他的手掌挑刺的情景就像刚刚发生一样，铁豆现在还能感受到那只手的余热，那软软的有点冰凉的指尖，铁豆想着神情有点儿恍惚起来。
铁豆用自己的一只手，也用那几个指尖，照着何小倩的样子，捏住自己的另一只手，捏了很长时间，像放慢镜头一样，回味了一遍又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