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拔节的时候,这帮毛孩子们注意到王大妈院中的那棵杏树挂果了。这可是全村唯一的一株果树,在孩子心目中那可是一株宝贝,春天里不仅那一树洁白的花开的好看,更诱人的是花后能结出酸酸的果实来。等到果实刚比豆子大不了多少,就被那帮终日无所事事的毛孩子们盯上了。
那夜月朗星稀。家瑞、梅仪、郑孬、郑孬小妹四个小鬼开始行动了。
用家瑞的话说:不打无准备之战。他们事先做好分工,郑孬小妹年龄最小,做把风的,一有情况就学猫叫。其余三人是一线战士,冲锋陷阵,窃取胜利果实。
家瑞还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王大妈无儿无女,家中只有王大爷两人,且耳聋眼花,只要看到屋里的那盏油灯一灭,就立即行动。
四个小鬼猫在矮墙头下,先观察地形,杏树下还有个不大的土堆,真是天时地利,天助我也。过了一会儿,王大妈屋里的那盏小油灯果真熄灭了。一切行动听指挥,家瑞一挥手,郑孬小妹躲在门口放哨,余下三个小鬼麻利的爬上土堆,伸手拽住杏树枝,趁着月夜顺枝摸果。
郑孬拽树枝用力过大了,一枝杏枝被折断了发出“咔嚓”的声音,这群小鬼吓得蹦下土堆瞬间溜之大吉。过大的动静惊动了王大妈,屋里发出苍老的声音“谁呀?”小鬼们早已无影无踪了。
用王大妈的话说,打那株杏树挂果起,就越长越少,从来没尝过杏子熟后是什么味的。
童年的生活在家瑞、梅仪的眼中每天都是快乐的,他们总能从贫困的生活中找出乐趣来。
初夏的时候,麦稍发黄了。为了填饱肚子,家瑞、梅仪有空闲就猫在麦地里,拽下麦穗,在小手中反复揉搓,饱满的麦粒抩在嘴里不停的咀嚼。吃够了再掐上几把,藏在书包里、藏在野菜篮子里,带回家放在火上烧烤,或者放在锅里煮熟,这都是新鲜的美食。
有时他们还约上郑孬、郑孬小妹等一帮小鬼到下面的小河里游泳、摸鱼、捉螃蟹,不仅玩个痛快,还时常有战利品可吃,特别是那小蟹,放在火上烧黄,家瑞会连蟹腿带蟹壳一扫而光。
让家瑞感到刺激有意思的是跟爸爸一起去山上逮兔子,家瑞从中知道了什么是“狡兔三窟”,知道了动物的狡诈与智慧。
秋天来了,家瑞、梅仪每天放学后例行的公事是挎着篮子去田里掐红薯叶。红薯杆可以做菜吃,还可以泡成酸菜;叶子掺杂面可以做成咸粥,可以做菜馍,也可以晒干储存起来作为冬天的主菜。用处神通广大着呢,所以这种菜是多多益善。
家瑞、梅仪在红薯地里站定脚不用动,顺着藤子小手飞快的择菜。脚周围的藤子择完了,就迈几步继续择菜。篮子满了就用双手使劲下按,最后直到一小撮也塞不下为止。
若天色还早,田野里就是他们的乐园。蹚着草丛走,时常会有蛐蛐、蚱蜢跳出,很容易就可以捉住它们,把它们依次穿在狗尾草的径上,穿成长长的一穿。
捉蝈蝈就没那么容易了。顺着叫声,要很小心的走过去,如果步子发出一点儿声响,敏感的蝈蝈就会停止叫声,加上有绿叶做天然保护伞,任是眼力再尖也很难发现它。
蛐蛐与蚱蜢被玩够了,一般会用火烧烤,成为美味的“昆虫大餐”。相比之下蝈蝈就幸运多了,用最细的玉米杆编成漂亮的笼子,蝈蝈被当成宠物般养在里面。蝈蝈很好养的,每天放上几片红薯的叶子就可以了,把它挂在阴凉的树荫下,它心情好的时候总会发出“吱吱”的悦耳的鸣叫声。就是那一声鸣叫,在清早的晨光里响过,在寂静的睡梦里响过,在家瑞、梅仪欢快的童年里响过……
那年秋天,梅仪、家瑞双双考上了山外十多里路乡里的那所中学,只是梅仪听从了妈妈的话:女娃子认识自己就行了,翻山越岭跑那么远上什么学。再加上那样的时局,上学也是没什么出路的,从此就辍学在家,踏上了全新的生命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