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苦的人们都盼望开春,就像历经寒冬的人们心里急切盼望春天的温暖一样。盼着盼着,春天就来了。
家瑞和梅仪下学后,时常会挎着小篮子,来到野外的田地里拔野菜。他俩能准确的辨别出那些野菜好吃、能吃、可吃。
面条菜、油菜苗是做面条的上乘配菜,做上一锅杂面面条,配上这些青菜,尽管锅里没有一滴油水,可一看那绿丝丝的菜叶若隐若现,就够让人眼馋的了。
马食苋用盐腌好,掺和杂粮面拍成饼,再捣上一小碗蒜汁沾着吃,那是绝佳的美味呢。
猪毛菜也能吃,但档次就次多了,它们一般会毫发无损的在田野里随风摇曳。
暮色降临前,他们准能满载而归,梅仪看到自己篮子里的野菜比家瑞多时,就会捡好的、嫩的,匀给家瑞一些,家瑞总是习惯的说“够了,够了。”心中对姐姐的谦让却是无限感激,只是不善言表罢了。
到了暮春,槐花飘香,梧桐花落的时候,更是一段让人难以忘怀的日子。
家瑞扛着一根细长的竹竿,上面带着个小小的铁钩。梅仪挎着个大一点的篮子,朝槐花树出发了。
结苞没开放的槐花属上品,刚盛开的次之,开久有残败迹象的就不好吃了。
家瑞仰着头,用铁钩套上细细的槐花枝,稍用劲一折,一枝绿白相间的槐花枝,像仙女的裙摆轻盈的飘落下来。梅仪蹲在地上,把槐花捋在篮子里。
太阳落山之前,他们准能捋上满满一篮子香气逼人的槐花,带着满脸幸福的笑容向家里走去。
妈妈用这些槐花掺上杂面拌匀,然后上锅清蒸,熟后的蒸花面透着诱人的花香气,再浇上蒜汁,每每家瑞都是吃得打着饱嗝,直到一口也咽不下去了为止。这种花面大餐可以一直吃到花残叶茂,到那时也实在是让人吃腻味了。
等到梧桐花落的时候,长喇叭状的粉色花朵,打着旋,带着对树的不舍腾空而坠,天女散花般静躺在梧桐树周围,等待一双双小手前来抚摸。
放学后,家瑞、梅仪一起沿着归家的田间小道,拿出准备好的小瓶子,向梧桐树飞奔。拾上一小堆粉色的梧桐花,坐在梧桐树下的田间地埂上,小心地向小瓶中挤花蜜。
他们能提前辨别花蜜的纯净。脏的不要,看上去浑浊的不要,有蚂蚁正在吸食的不要。
要采上一小瓶花蜜,往往要花上好几天放学后的途中积累。当小瓶的花蜜积满之后,他们就坐在散着花香的梧桐树下,心里甜丝丝的,瓶里的花蜜也发出甜丝丝的气息,伸出舌头在瓶口一添,那种甜啊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我们的生活比蜜甜。家瑞你说,会有一天,我们的生活会好起来,过上比蜜甜的日子吗?”梅仪仰起脸,忽闪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本正经的问。
“会的,到时候把你泡在蜜罐里。”家瑞话中有开玩笑的语气。
“我才不要,像这样喝上一小瓶就够了,多了会腻味的。我们快回家吧,晚了大人又该着急了。”
是啊,适可而止,再美好的事物重复N遍后都会腻味的。家瑞的脸又变的深沉起来,思想跑到了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