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晴和的下午,暖洋洋的阳光透过门窗照进这间土坯墙的小屋。家瑞爸正耐心的教小家瑞算算术,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七八个青年小伙儿已踹开篱笆门闯了进来。家瑞妈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儿,陪着笑脸迎上来:“你们这是干啥呢?”
“嫂子,对不起了,挖粮。”
家瑞妈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有人告密,她下意识的迅速瞥了一眼夹墙,端起半小碗中午家瑞喝剩下的稀汤陪着笑说:“兄弟们看看,家里若有藏粮会让孩子喝这个维持性命,你们看瑞儿瘦的……。”家瑞妈说着变了腔儿,用袖口拭了拭眼角。小家瑞睁着那双大的出奇的眼睛,惊恐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切。
一个青年说:“嫂子,您别急,这是上面的指示,查的又不是您一家。”他又扭过头说:“看这四面都是墙的,也不会有什么,弟兄们走吧。”
“慢,既然来了总要查一查,回去也好交差。”另一个青年接腔。
很快两间茅草房被翻了个遍,连夹墙也被敲了两下,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渐而远去。
家瑞妈吓得还没回过神来,家瑞爸拦着她的肩膀说:“别怕,没事了。”
“挖粮队”在后院家瑞大伯家翻前翻后忙乎着,家瑞大母扬高声音:“兄弟们尽管翻,渴了来喝口水,喝完接着翻,。这心里没闲事,就不怕它鬼上门,啊不,是不怕兄弟们上门。”她想起前日里和家瑞妈闲谈的话,也许是太想辨解自己的一穷二白吧,无意识地敲着夹墙说:“兄弟们听听,实的。嫂子心里实诚,向来不会藏着掖着的。”
一个青年愣了一下,挥手说:“弟兄们走。”
家瑞爸妈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众人已把那土坯夹墙推倒了,乱土坯中露出一个小袋来,里面装着大半小袋麦子。家瑞妈一下瘫倒在地,抱着一个青年的腿说:“求求您留下这点儿麦子吧,这可是我们全家的救命粮啊。”
那青年一脚踹开家瑞妈:“私藏粮食,还好意思说,带走。”
带走的不只是粮食,还有家瑞爸。
淡淡的残阳里,刺骨的北风不知何时又刮了起来。家瑞妈还瘫坐在地上,两眼发直,眼里已没有泪水,嘴里喃喃地念着:别带走,别带走。家瑞拉着妈妈冰凉的手,小脸可怜地哀求:“妈妈,起来吧!”
祸不单行,在这节骨眼上有人竟落井下石,揭发家瑞爸和铁豆常常偷食牛料,铁豆也在被批斗对象中。
“犯罪分子”白天被强迫劳动,晚上挨批斗、过筛子。
一阵连推被踹,家瑞爸脸色蜡黄,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
铁豆怕他挺不住,拍拍胸脯说:“我郑迎贵一人做事一人当,偷食牛料是我的主意,他家的藏粮是我暗中撺掇,这些事与王哥无关。”
家瑞爸喘着粗气说:“兄弟,别瞎说,咱俩从小就好,向来做事是你听我的。你家还有个七十多岁的老母呢。”
“我老母还有哥哥迎安照顾,可你……”
家瑞爸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
又是一场狠批恶斗,当家瑞和妈妈一起赶到时,他看到爸爸脸色铁青,被推过来,送过去。家瑞哭着、嚷着:“不要打我爸爸,求求你们,不要打我爸爸。”没有人理会他,一个不起眼的毛孩子。
家瑞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一个箭般冲上去紧抱着爸爸,此时的爸爸已经只有出的气,没了进的气,他紧紧攥着家瑞的小手,艰难的留下了一句话:瑞娃儿,好好学习,出人头地!家瑞流着泪,使劲的点点头。
家瑞爸带着对人间的恨与眷撒手人寰,接下来的日子,让家瑞更可怕的不只是丧父之痛,还有更残酷的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