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英语老师先是把沈淑文叫了出去,只片刻功夫,沈淑文便返了回来,对同桌家瑞说“老师叫你出去一下呢。”
“叫我吗?什么事?”家瑞实在想不出老师会有什么事叫上他。
“快去吧,去了就知道了。”
沈淑文盯着家瑞的背影,心中是平静的,她觉得能说服老师把名额留给家瑞,是她无悔的选择。
“老师叫我吗?”家瑞脸上的表情,让人一下就看的出他是毫不知情的。
“淑文没告诉你什么事?”老师也感到万分惊诧。
“淑文告诉我什么?到底怎么了老师。”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她没对你说过什么话吗?”英语老师见家瑞摇摇头,确定了家瑞是丝毫不知内情的。
“是这样的,省外贸公司来我校招聘英语方面的人才,我们班里只有一个名额,我选了沈淑文,她却放弃了这次机会,极力推荐你去更合适。她说她梦想的职业是做一名教师,不过人各有志勉强不得,她若真放弃了,你去也是再好不过的人选了。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家瑞一下子蒙住了,不过他还是听清楚了老师的每一句话。外贸公司、沈淑文、当教师……一幕幕画面在家瑞脑海闪现,沈淑文,她与平时没什么两样啊,这么大的事,这样致关人生的选择,她竟然瞒得不露声色,她为什么在我面前只言片语也没提起过,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沈淑文说过,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当老师了。”家瑞脱口而出,又像是自言自语。
“她在你面前真这样说过?”英语老师急切的问,似要急于挖掘隐在内幕的真相。家瑞认真的点点头。
“那现在就只剩下一种答案了,她能做出这样的选择,足以表明她对你用情至深。”
家瑞陷入更深的迷茫中,飞速回忆着与沈淑文从相识至今,生活的点点滴滴。大学这几年,大家都热情高涨拼命的在学习知识,没发现她对自己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啊,至多就是见她偶尔在自己面前红过脸。对了,那次不小心把书桌撞倒,他俩的书本都散落在地上,由于好奇心作祟,翻开了那本红皮的日记本,发现了这样一首小诗:我如果爱你/决不搅乱你的宁静/分散你的精力/……我如果爱你/就像云一样默默的注视着你/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你的快乐就是我的全部。那首直白的小诗难道就是沈淑文对自己的内心独白,家瑞暗自回想。
“大学里虽然极力反对谈恋爱,但你们马上就要踏出校门走上社会了,人活着理想事业固然重要,但生命历程里能遇上一个这样用情至深的人爱着你,更是老天对你莫大的垂爱,别把这样一位好女孩从你身边放走,人总是失去后才感到追悔莫及。”
家瑞不知是为老师的这番话,还是为沈淑文,他深深的被感动了。
这晚月光很好,月色如水,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来,杨树林里树影婆娑,柔美的月光给整个杨树林笼上了诗一般的意境。
白天里这里是读书的好去处,到了夜晚这里竟别有一番风景呢。家瑞一边想着,目光一边顺时针的在月中的林荫下仔细掠过,他在等待沈淑文的身影映入眼帘。她会来吗?前来仆赶他的幽会。凭直觉她会来的,如果她是真心喜欢他的话,没有一个人肯错过心爱的人对自己的邀请。家瑞左瞅瞅、右瞧瞧,心里却没有着急,他相信沈淑文很快就会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杨树林的幽暗处,有一个宽阔的肩膀拥着一个窄小的肩膀,定是一对青年男女在谈情说爱,大学校园里一贯禁止学生们谈恋爱,一旦发现甚至被逐出校门。可越是禁止的东西人们就越渴望,禁止与渴望总是以正比的姿态相抗衡,何况是一群懵懂怀春的妙龄青年人。
初入校门的两三年,十年文革对知识的荒废让他们废寝忘食的充电,时过境迁,当前他们思虑更多的是前途与伴侣,特别是那些年龄较大的,怎肯把心仪已久的偶像消失在人海。提倡人性化教育的老师们此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发出儿大不由娘的感慨。
当沈淑文站在家瑞面前时,家瑞猛地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清了两下嗓门,极不自然的说了句:“你来了。”
“我是怕你在这里傻等,有多少话白天说不完的,给同学撞见了多难为情。”
“白天人多事杂,有些话不方便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沈淑文接过话音说。
“那你就坦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书桌上连‘三八线’都不让的你,为什么把这么难得的机会让给我,怎么事先连个招呼也不打。”家瑞觉得自己说话时幽默的水平又提高了,心里暗自得意。沈淑文平日里不爱整理书本,老是占用他的书桌位置。
“英语老师不是都告诉你了,我性格内向不善交际,我想当一名教师……”
“你说谎,我清楚记得你在我面前说过,你最不喜欢的职业就是当老师。”家瑞不给沈淑文留任何不相干的籍口。
“以前不喜欢,现在受英语老师的影响喜欢了。人都是受环境的改变而改变的,你不也是受英语老师的影响才喜欢上学英语的吗?你要不去外贸公司,可以像我一样把名额让给别人啊。”沈淑文说最后一句话时没底气,话音很小,更不敢看家瑞的眼睛。
“淑文,你为什么做都做了,却不肯说出口,傻瓜才会想你把这样难得的机会转让给别人。换了是我,我根本做不到。做这个选择时,你心中一定痛苦的挣扎过,矛盾的抉择过,最后还是把我放在了首位,是不是这样子?”家瑞说着情绪有些激动。
沈淑文一言不语,更是不敢看家瑞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