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瑞的血一点一滴的流进赖孩儿的体内,赖孩儿苍白的小脸逐渐变得红润起来,在医护人员的努力下,赖孩儿已脱离了危险期,插在体内的小竹签也成功的被取了出来。
已是华灯初上,从玻璃窗子透过的习习晚风分外凉爽,梅仪把赖孩儿的小手紧紧攥在那只纤瘦的手中,另只手怜惜的在赖孩儿额头抚摸着。赖孩儿转入普通病房后,喝了大半碗沈淑文送的鸡汤,现在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赖孩儿没事了,咱都一天没顾上吃什么东西了,走,下去吃碗面去。”
沈淑文听了家瑞的招呼,也笑着说:“是啊,只顾忙孩子的病了,大家来一趟不容易,该向家里坐坐的。赶上这事,也不请你们去家里聚聚了,咱下去吃顿便饭吧。”
郑孬爸还在摇头叹气道:“这孩子这么不省心。”
大家都跟着沈淑文向外走了,家瑞看梅仪依旧紧攥着赖孩儿的小手,没有离开的意思,简短的说了一个字:“走”。
梅仪幽然抬起依旧忧伤的泪脸:“你们去吧,我吃不下,我要守着赖孩儿。”
“不吃东西怎么行,孩子没好你先垮了。孩子睡了,有医护人员照看。走,我还有话要说呢。”家瑞命令式的说。
梅仪知道家瑞话中的意思,站起身问:“你想怎样?”
“你别管,赖孩儿一定要生活在我身边,我要亲自把他培养成材。”家瑞坚定的说。
“你还要不要我活。”梅仪盯住家瑞的眼,乌黑的眸子中充满了幽怨、忧伤、还有柔情。
家瑞的目光与梅仪交融了几秒钟:“我不会累及你。”
医院附近的餐馆,生意都是异常的热闹。几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拉面盛了上来,又陆续上了两荤两素四个小菜,家瑞又叫上几瓶啤酒和一瓶白酒。
郑孬“哧溜,哧溜”大口的吃着碗中的面,郑孬爸客套的对家瑞与沈淑文说:“给你们添麻烦了,到哪儿还是有熟人好,要不是家瑞跑前跑后还垫了不少钱,我们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老兄说的哪里话,别说家瑞是梅仪的弟弟,就是同村无牵连的,到这儿了咱家瑞也得管。”家瑞爸接过话说。
“是啊,我爸说的有理,都不是外人,您别客气,孩子没事了就放心了。”沈淑文也笑着说。
“回头家里那头猪卖了,我再凑凑把家瑞的钱还上。”
“老兄越发不往正说了,孩子没事了就好,钱的事以后慢慢说。”家瑞爸又打断了郑孬爸的话。
“不急,不急,我们也不等着用,以后有了再说啊,吃面,吃面。”沈淑文笑着说。
“钱不用还了。”家瑞简短的说。沈淑文听了,面上的笑容早已凝住了。心想‘亲是亲财得分’何况梅仪只是家瑞的堂姐,何必说话没有退路呢。
“赖孩儿的病转危为安,我从来不喝白酒,今个儿高兴,我先干为敬,大家随意。”家瑞给父亲,郑孬父亲还有郑孬一人斟上一杯酒。
“赖孩儿没学名吗,长大了总不能还这样叫,我给起个名字,叫:鹏程,郑鹏程。怎样?”家瑞似像征求大家的意见,又像主意已定。
“鹏程,我听着好,郑孬没上过几天学,取不来什么好名儿,家瑞是有知识的人,我信得过。”郑孬爸乐呵呵的说。
“人家这小名儿是娇养孩子,农家的男孩不都叫赖、孬,女孩叫妞啊什么的,人家爸妈不会给孩子取个名儿,整天净瞎操心。”沈淑文有些不满。
“闭嘴吧,我给孩子取个正名咋了,孩子现在长大了,要上学了,谁愿意叫小名儿在家叫,在学校就叫鹏程。”沈淑文头次听家瑞当着众人的面,话说得这么重,心里很是委屈,可又不好使小性子让人笑话,就紧绷着脸坐着,面上一副恨家瑞的样子,是牙根痒痒的那种恨。
梅仪心里怯怯的,生怕家瑞脑子一热不顾一切把赖孩儿的身世抖出来,她知道家瑞现在的情绪很激动,换谁也会无法一下子接受这个事实:自己当初深爱的女子竟怀着自己的的骨肉而嫁给了别的男人,自己的亲生骨肉这么多年来,却生长在另一个男人的羽翼下,叫另一个男人为“爸爸”这么多年来与自己毫无干系,甚至不知道还有这个血脉的存在。若不是孩子的这场灾难,若不是那稀有的血型,这种父子关系将继续隐瞒下去。现在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碍于尘世竟不能相认,明明是父亲却莫名的变成了舅舅。
梅仪已经脆弱的没有力气再去面对这段孽缘了,她不断用那种忧伤哀怨的眼神迅速瞥一眼家瑞。家瑞是镇静的、神色严肃的,梅仪感到自己咚咚乱跳的心,不知道家瑞会从嘴里吐出什么话来。若家瑞把真相摆在众人面前,她该怎么面对?她又该何颜面对?
“我现在有个决定。”家瑞的声音又响起了,他还在做短时间的顾虑。梅仪头上已经有虚汗冒出。
“我是梅仪的姐姐,我没有姐妹,所以羡慕这种亲情。我和梅仪打小在困苦的生活中一块儿长大,我一直拿梅仪当亲姐姐看待。现在我生活在了省城,能够让孩子们接受更好的教育,鹏程到了入学的年龄,等他好后,我想让他在这儿读书,亲手培养他长大成材,算是做舅舅的尽了一点心吧,或者说是对梅仪姐尽了一点姐弟情分。”家瑞说的很诚恳,那种语气很让人感动,梅仪低着头,拼命的眨眨眼,把眼中的泪水點干,她不想让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