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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女人』 ·钮格格
第2卷:正文·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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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28日

    除了真情,我还能给你什么

    宝宝真了不起,仅仅一周时间伤口全好了。到医院拆线,大夫说不错长得挺好。可我还是看到一条蜈蚣爪似的疤痕。惊宇劝我说小女孩,头发一长全盖住,再说随着年龄增长痕迹会越来越淡。话虽这么说,我心里还是挺难受。

    宝宝对这一切浑然不觉,满足于每天有我的陪伴和惊宇的光临。她说她喜欢天天有人来,好玩,有意思。她其实是想说这才是“家”的感觉,温馨、踏实、亲切、安全,只是不会表达罢了。看着宝宝欢天喜地地迎接惊宇,欢呼雀跃地跟他玩耍,我真不忍心说出心里话,可想了想还是说了。

    我说惊宇你明天就不要来了,你看宝宝没事了。

    惊宇对我的话早有预料,也许奇怪我没早些说吧。他说嫂子你别多心,孩子受伤,我这当医生的叔叔责无旁贷。你能看出孩子多喜欢我,你难道就不需要我吗?

    要说不需要惊宇那绝对不是心里话,且不说具体的生活琐事,比如门锁坏了、下水堵了、灯不亮了,单说精神上,他给我多大的支持、鼓励和慰藉啊!

    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在我最伤悲的时候,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总是他出现在我面前,全心全意,用默默的行动帮助我、安慰我、温暖我,使我摆脱一个又一个困扰,渡过一个又一个难关。在我看来,他是那个年龄段的男孩中少有的懂事者。他外表儒雅单薄不瘟不火,内心刚强理智波澜壮阔。他的欲罢不能、罢而不甘;他的体贴周到、仁义善良;他的女孩般害羞的笑容以及由此露出的整齐的、洁白的牙齿无不让我在男人的世界里感受到另一种爱意。不知为什么,面对惊宇,我总能升腾起一种作为女性的全部柔情:情爱、性爱、母爱、手足之爱。

    更重要的是惊宇给了我做男人最可贵的信任感。当我在厨房做饭听到屋里乱作一团的笑闹声;当暮色黄昏炊烟袅袅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进而开锁声;当夜深人静隔壁传来轻微的均匀的打鼾声……我心里都会产生一种深深的、平实真切的安全感,一种家有男人的安全感,并由此联想到关于故乡、母爱、童年、初恋的话题。闲适、优雅、安逸、温馨是我对女人的理想,惊宇恰恰让我看到这些!

    他已给我太多,我不敢再要。太多了,我要不起。

    我说宝宝高于我生命,你已经帮我最大忙,现在一切都好了,你不要太宠她,回家去吧,阿姨在等你。

    阿姨是典型的职业女性,精明干练,与我病恹恹的婆婆判若两人。惊宇是她的掌上明珠,为他娶一个好媳妇是她最大心愿。她跟我在一起说得最多闲话就是未来儿媳,“只要年轻、懂事、本分就行,”她特别强调了年轻、本分,“至于有没有文凭和才气、漂不漂亮都在其次,过日子又不是花前月下卿卿我我,要那么多情调干啥。”阿姨说给我听。

    我十分理解阿姨,完全明白她的中心意思。她是母亲,我也是母亲,我知道一个母亲最希望孩子什么。惊宇不理解妈妈,甚至气妈妈,对象看一个又一个都没相中。阿姨生气、难过、伤心,我生气、难过、伤心,因为我知道为什么,当然阿姨也知道为什么,在男女问题上,女人的敏感和细腻是不分年龄的。

    早在惊宇刚刚对我朦朦胧胧时阿姨就捕捉到了,可能认为有天赐在问题不严重她并没做什么。天赐走后,她表面上劝我和宝宝留下——我清楚那不过是一种客套和姿态,是做给公公、惊宇及外人看,实际上巴不得我立刻从惊宇的视线里消失,也许她在责怪我勾引惊宇了吧。我自然不是愚笨之人,也善良,就算心底无私光明磊落不去计较阿姨的态度,也会为惊宇的前途考虑,我作为嫂子、大姐姐因为喜欢而不去伤害。

    在有限的我们住在一起的日子里,她竭力避免我和惊宇单独接触,总是插在我们中间说一些关于惊宇未来婚姻家庭的话,拿她的观念强加于我迫使惊宇就范,一次又一次地让我给惊宇介绍对象。我说我们单位有个叫小乔的女孩人不错,她马上让我安排见面,奈何惊宇死活不干。尽管如此,她仍小乔长小乔短挂在嘴边,好像小乔已经是她的儿媳,以此警示我。

    其实她完全没必要这样,我们是可以好好谈谈的。说到底我们都是女人,都爱惊宇,加上有这一层特殊关系,两个人联手力量肯定会大得多,可她偏偏就选择了这种旁敲侧击的方式,令我心里很不痛快。

    当然为了惊宇我没说啥。

    惊宇是不允许妈妈伤害我的,每逢这个时候他都要打断她将她推走,态度难免粗暴,搞得阿姨很伤心。一次她向我诉苦道:“惊宇这孩子可怜,早早没了爸,我一个人带他不容易,可他偏偏不懂事就是不体谅我,你说将来我死了他可怎么办!”说着眼圈红红的哭起来。

    我想惊宇早早没了爸,我又何尝不是呢,他可怜、你不容易,难道我就不可怜、容易吗?他二十六岁还有母爱,我大学没毕业就没了妈妈,谁又关心我、在意过我!现在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招谁惹谁了,凭什么所有的责难都对我?同样的人生,一样的际遇,为什么千错万错的总是我!这样想着我的眼圈也红了。两个女人各怀心事,相对流起泪来。

    哭够了,还得我表态。我安慰说:“阿姨别着急,他年轻经历少,慢慢会明白,我这当嫂子的会好好劝劝他,尽力帮他选一位年轻美丽、贤惠懂事的妻子。我还会让天赐写信劝他,他们亲哥儿俩似的,他听天赐的,您放心吧。”听了我的一番表白,阿姨展开眉头,拉着我的手真心真意地说:“钟晴谢谢你,有你这番话,阿姨放心。惊宇这孩子年轻倔犟不懂事,认准的事不撞南墙不死心。你明事理又是大姐姐,多开导开导他,狠狠批评他,阿姨相信你。”我能够听出来,阿姨这番话绝对是真挚诚恳的。

    宝宝受伤当晚,阿姨和公公一块过来,见蔫巴巴的宝宝偎在我怀里,阿姨眼圈都红了。惊宇提出陪我们住,阿姨说不行还是搬回去,孩子的事不能大意。我因刚在那养过病实在不想再添麻烦就说,我跟宝宝在一起没问题,有事我打电话。惊宇坚决不同意,说孩子刚受伤病情有待观察,这个时候我当医生的叔叔不上前谁上前!见惊宇如此态度,阿姨反过来劝我,我同意了。我想有时候大大方方可能要比躲躲闪闪更剔透。

    提到阿姨,惊宇敏感地问我她是否跟我说过什么。

    “没有。不过我非常理解她,她是母亲,我也是母亲,我知道在母亲心中什么最重要。你对于她就像宝宝对于我,她对你就像我对宝宝,你们是我们心甘情愿的一切,是全部!相信我惊宇,在这个世界上,任何时候,阿姨、我都是最最爱你的人,我们都希望你好。”

    我的几句肺腑之言感动了惊宇,他诚恳地说:“嫂子,我理解你的良苦用心,今晚我就回去。我也请你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我同样是最最爱你的人,希望你好。如果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不必客气,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为了你和宝宝,我不惜一切。”

    4月30日

    一个人很难了解另一个人的绝望和悲哀

    把你的痛苦对我倾诉吧

    干部聘用名单出来了。

    里边没有王富贵。

    半个月前,公司发出公告,准备在全公司范围内招聘六名专业技术干部,其中有计算机室副主任一职,要求学士以上学历,计算机专业,三十五周岁以下,从事本专业三年以上。符合以上条件者寥寥无几,王富贵是其中之一。我们劝他应聘,他不肯,说自己不行,再三劝说,总算答应试试。说心里话我们都舍不得他、不愿他走,又觉得窝在我们科大材小用实在太委屈、太浪费,希望有一个更广阔的天空供他施展才华,计算机室无疑具备条件。通过知己知彼衡量分析,我们认为富贵大有希望。事实上,他果然不负众望,在笔试和操作中都是第一名。我们高兴,以为没大问题,谁知公布的名单中没有他。

    我们诧异!

    张素红说:“这很正常,你王富贵没根没梢的凭什么用你?那么多有根有梢的还排队呢。如果用你反而不正常了,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人才,你们没见人才市场人山人海嘛。所以用你你就是个才,不用你你啥都不是。你们想想计算机室缺王富贵这个副主任吗?”

    “缺谁?”我问。

    “当然是缺领导想用的那个人了。”

    “那个人是谁?”小乔问。

    “问陈一鸣去。”张素红没好气地说。

    “那干吗还像模像样地搞招聘?谁有根有梢直接用得了呗整啥景呀。”小乔不服气。

    “这就叫政治,你们不懂。领导者手里有什么呀?权力呀。什么权?人权和财权。没有这两点他们照样啥都不是。有权不用过期作废,他们会不好好珍惜、使用,白白便宜你王富贵?他傻呀!哎,老科长,他们年轻不懂事你总该明白吧?”

    老科长说:“总得说得过去,差不多点。”

    “当然说得过去,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不信问陈总,他保准有一百个堂堂正正的理由回答你。没那两下子他还能当总经理?!”

    “陈总不是那种人。”小乔反驳。

    “陈总是哪种人?那种人脸上贴贴了?你不要以为好人都是高大全,坏人都是矮丑瘦,那是样板戏时代,是故事,早过时了。现在是生活,活生生的现实。”素红这段话说得很深刻。

    “反正我没觉出陈总不好。”小乔不甘心。

    “小妹妹这就对了,他的演技要是被你看穿,你想想他该是几流演员!坐到这么大企业总经理位置的哪个会不是实力派明星!不仅你,还有你钟晴姐、老科长都没觉出他不好,原因是你们之间没关系,没戏。你们看到的都是他讲话呀、视察呀、上报纸电视呀辉煌的一面,看不到阴暗地方。他要千方百计树立自己光辉形象,没必要在你们面前表现出不好;我觉出他好,因为他帮我办过事我感谢他;王富贵会觉出他不好,因为他没用他。就这么简单。”

    “他帮你办过什么?”我多一句嘴。

    “转干啊,早跟你们说过。我过去是什么?工人,做饭送报纸干活的。现在是什么?干部,国家干部,管人管事坐办公室的。”

    “就这事呀。”小乔说。

    “这是小事吗?这就是用人。用你你就是干部,不用你你就是工人。你们想想,那么多做饭的打扫卫生的,为什么单单我到宣传部当上干部?这和王富贵没当上副主任是不是一个道理?”

    “到底为什么你当上了?”小乔还是没懂。

    素红哈哈大笑:“傻孩子,还不明白?因为俺家大江,因为有人有钱有关系,因为做通陈总工作。对了,小乔还有你,也应该感谢陈总。”

    “我为什么要感谢陈总?”

    “我先问你咱们公司是个什么单位,是不是效益最好、形象最佳、业绩最优、实力最强、名气最大的一流企业?是不是人人向往的地方?可一般人能进来吗?看看你王哥和钟晴姐,都是大学毕业,你是啥?技校生。技校生能进电力公司吗?你进了;能进机关吗?你进了。说明什么?事在人为,你老爸有本事。他和俺家大江一样做通陈总工作。进人、用人这么大事,没有陈总点头根本不好使。”

    “呀,那陈总岂不会因为我们犯错误?”

    “怎么说呢,这事说是事就是事,说不是事就不是事。”

    “那我们不是害了陈总?”

    “小事一桩,比这严重的有的是。就说近三年吧,咱公司进去几个?”

    “四个。”老科长答。

    “对!基建处的、工程处的、物资处的、财务处的……四大金刚。都是权力部门。这叫什么?”

    “职务犯罪。”老科长又答。

    “对!因为他们有权力,能够做到犯罪。报纸上说每修十公里高速公路,就倒下一个科长;修一百公里,倒下一个处长;修一千公里……你说全国得有多长高速公路啊,得倒下多少干部啊。不过话说回来,人家倒,是因为人家有权力能够做到倒,像咱仨这样的,还有这样的,”她用手点着老科长和王富贵,“就算想犯罪,可能犯上算!你说咱是能贪污还是能受贿?谁贿赂咱干啥?!”

    “顶多贪污个圆珠笔信纸什么的。”老科长说。

    “我比你们强点,多弄个衬衫或混个吃喝。”素红说,“你们说手下干部出问题是不是领导干部的责任?这是不是用人上的问题?是不是一把手陈总的问题?要真追究起来陈总他敢说自己没毛病?关键是他能摆平,这就是他的能耐。”

    我说若真有问题,怕不是有能耐就能逃脱的,现在是法制社会。

    “法制是法制,可总有例外。瞎整的、翻案的、冤屈的有的是吧,只要不宣判死刑立即执行,都有可能改变。”

    “哎,小张,我问你,咱公司那几个现在都干啥呢?”老科长问。

    “只有一个在里服刑,其余的都被领导通过各种手段捞出来了,一个个的,滋润着呢。”

    “犯罪还管,让他们在里边改造去。”小乔说。

    “你个小丫头懂啥,俗话说拔出萝卜带出泥,不管行吗?!”

    老科长说小张你消息可真灵通,没有不知道的。

    “俺家大江是干啥的?公检法全是哥们儿。我还告诉你们一个绝密……”她煞有介事地推开门,看看,确信无人偷听,仔细关好门后悄声说,“陈总曾被请进反贪局。”

    “受那些人牵连?”小乔大惊。

    “不是,那些事早摆平了,跟他无关。据说是经济问题。咱公司大楼不是装修吗?你们猜他请谁干的?大舅哥!几千万,厉害吧。”

    “结果呢?怎么样?”小乔着急。

    “说清了,啥事没有。”

    小乔使劲拍手,说:“我说什么来着,陈总不是那种人。他是有学识、有头脑、有个性、有才华、有魅力、懂政治、懂经济、懂军事、懂艺术、懂浪漫、懂感情的好男人,是全世界最完美的男人!”

    我心里暗松一口气。

    “所以我敢肯定,他这次不用王富贵也一定会说清,啥事没有。”

    我们都不吱声了。

    王富贵表面上不动声色,我知道他内伤不轻。

    我试着去安慰他,说:“失败了不能说明是失败者,只能说明尚未成功。”他伸出手无力地摆了摆说:“没事。”我想请他出去吃顿饭,他咧咧嘴说:“抱歉,我想静一静。”我说那好,改日你方便,一定给我个机会。他苦笑一下拍拍我的手背说:“谢谢你,一定!”

    看着富贵愁惨忧伤的样子,无边的疼痛蔓延我心,我简直比自己失败还要难受。我想尽各种能帮助他的办法,我真的非常非常想帮助他,最后下决心去拜见陈总。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不一定有结果,可我必须去。我要讨回个说法还富贵个平衡,我只能做这个了。

    敲开陈总办公室,他正与一位副总谈话,见到我很显意外——我很少去别人办公室,更别说总经理的了。这是我第三次敲他的门,前两次为程志远。

    真的,让上帝作证,如果说前两次我客观上为程志远,主观则为自己——我很情愿地、带有某种欣喜地去,因为我想见到他。这一次不然,如果不是为王富贵,我绝对不会主动再去。我不想打扰他,不想再见到他。

    我轻视虚伪的男人!

    “哦,对不起,我改时来。”我想退出。

    “没关系,进来吧,请坐。”他对我说,又对副总说,“我们改日再谈。”

    副总走了,我坐下。

    他给我倒茶。

    “陈总,我来是想了解一下档案科王富贵落聘的情况,我们全科人都很关心这件事,认为他是个人才,委托我来问问。”我开门见山。我不想让他误以为我个人有什么想法,不愿在他办公室久留,我不习惯在这种场合与他面对。

    陈总对我的来意颇为诧异,说:“我还以为你是为自己的事呢。”

    “我自己会有什么事找你吗?!”

    说出这句话,连我自己都闻出火药味——我耿耿于怀那些午夜电话,我瞧不起他的自私、懦弱、猥琐和鄙陋。一个男人可以多情和风流,甚至可以犯错误,但不可以不坦荡和不从容,尤其不可以不勇敢和不负责任,就像一个人可以有缺点但不可以没优点一样。

    哦,他以为我为他晚上打电话之事来的吧?

    嘁,滑稽!

    他以为他是谁!

    他把我看成了什么!

    他却笑了,说:“我多希望能为你做点什么。”

    “不必!”我咄咄逼人。

    他再次笑了,其宽容与敦厚很像当年的程志远。

    “关于王富贵,我很惋惜,他是个难得的技术尖子,你知道他考第一,可他的现场答辩太难令人满意了。现代企业需要综合能力强的复合型人才,仅智商高不够,必须情商高。情商……”

    他看着我似想解释,又可能觉得我看书多不必班门弄斧,接着说:“卡耐基不是说过吗,人的成功有百分之十五取决于专业技能,剩下的百分之八十五则由心理素质、人际关系、意志能力……综合素质组成。作为计算机室主任,我们需要能文能武,这个你们能理解吧。”他停下来,深深地看我,显出推心置腹的样子。

    看着他冠冕堂皇,回想张素红说的故事,我不愿意联在一起。

    是捕风捉影、以讹传讹吧?

    也许神勇过人、法力无边!

    谁知道呢,管它呢!反正他现在稳稳当当坐在板台前,当全国大一企业总经理。对我来说,他当总经理,是陈一鸣;不当总经理,依然是陈一鸣。

    “你在想什么?”见我不语,他问。

    “王富贵也许不适合当领导,但他确实有才华,像他这样的专业人才在我们公司不多。”

    他点点头。

    很想问问那个新副主任综合素质有多高,转念一想算了,他肯定有一百句话等着,“没那两下子还能当总经理?”素红说得对。

    “有没有想过自己?”他话锋一转,问我,“我看你也确实有才华,在我们公司不多,可以重用。有的人没有能力,有的人没有机会展示能力,给你一副担子,相信能担起来。”

    “别开玩笑了,你看我像女干部吗?”

    我的话提醒了他,他演戏似的站起来,对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一通打量。打量够了笑着说:“不像,如果你穿上职业装,手提大哥大,风风火火匆匆忙忙,前呼后拥指手画脚,不要说别人,首先我就认不出你了。”

    我第一次笑了。

    我们商定由他亲自找王富贵谈话,帮他卸掉包袱,在适当的时候调他到最能发挥特长的岗位,充分实现他的价值。

    “在适当的时候,我会调你到适合的岗位,你要有思想准备。”在我即将离开时,他这样说。

    “不会是让我给你当女秘书吧,我都这么老了?”不知当时心里怎么想的,说这句话时我脸上带着诡谲狡黠的坏笑,眼睛一闪一闪地,很狐媚。

    他肯定没料到我会有这样一番表现——我一贯假装斯文、假扮淑女、假意清高,与艳丽轻佻、性感风骚、放纵妖冶不沾边——不适应地发呆地愣怔一下,一俟反应过来,猛地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是那种爆发力极强的笑,头稍稍后仰,双臂交叉抱住胳膊,喉结一颤一颤的,很是可爱。

    我们都没提夜晚电话一事,我就这样轻易地原谅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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