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 离奇死亡
T市人民医院,所有犯人都在监护室里,潘可欣举起数码相机,冷镜寒劝道:“案子完了才能发。”
潘可欣道:“知道啦。”
张副院长介绍道:“昨天晚上送来的死了十四个,今天送来十七个。我们也只能尽力而为,因为他们身体受到的是不可逆损害,根本没有办法挽救。”
“不可逆损害?”冷镜寒疑惑地道。
张绍东道:“嗯,是的,就是一些器官受损伤后,由于它们自身的修复功能极差或者根本不具备自我修复功能,那样的损害,便是不可逆的,无论怎么努力,只能延缓病情或者控制病情,而不能治愈。像糖尿病,高血压,这些都是现在比较常见的不可逆损害疾病。”
韩峰道:“那么,他们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呢?”
张绍东指着头道:“这里,大脑组织被破坏了。而神经胶原组织,是毫无再生能力的。”
韩峰道:“你认为是什么造成这样的损害呢?”
张绍东旁边一位上了年纪的医生道:“是一种药物,那种药物破坏了他们大脑内部细胞结构。但是你们应该知道,大脑组织是人体最复杂的器官,用我们现在的知识来解释大脑出现什么样的损伤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还是不能够的。我们在他们的血液中分离出了一些变异细胞,正在做基因排序工作,希望能从中有所发现。”
张绍东介绍道:“这位是吴承开老师,我们医院神经内科主任医师,也是我的老师。”
韩峰道:“如果是药物的话,血液中应该可以分离出来的。”
吴承开道:“如果是类抗体药物,经肝肠循环后,几乎是没有药物残留的,因为它们作为抗体补体,已经全部成为细胞的一部分了。”
韩峰道:“如果用基因修补和对比检测,应该可以查出来是哪部分被改变了吧?”
吴承开这才将目光从病人身上转移到韩峰身上来,观察了好几分钟,才道:“国际医学领域最权威的机构,对这种提法尚且处于理论研究阶段,你是怎么知道的?”
韩峰赶紧咬住了自己舌头,看看冷镜寒,答道:“听说的。”
吴承开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冷镜寒却道:“李响在哪里?我们去看一看他,马上就要走了。”
张绍东道:“跟我来吧。李警官左胸第七肋骨线形骨折,多处软组织受伤,不过都不是很严重,休息一段时间就好。昨天晚上是因为太疲劳才会晕厥,他的身体条件很好,休息了一晚后,就像没事人一样。今天他一醒来就吵着要出院呢。”
冷镜寒对韩峰道:“他是个闲不住的家伙,和你正好相反。”
李响在病房里守着窗户,显得非常不安,看到冷镜寒和韩峰进来,兴奋地道:“冷处,你可来了,我身体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就让我出院吧。”
韩峰道:“好啊,我们就是来带你出院的。”
冷镜寒道:“长期劳累,你的身体需要恢复,我觉得,你还是休息几天比较好。”
李响苦恼地道:“我哪有什么问题,待在这里和坐牢一样,我出去做点杂活也好啊。”
张院长道:“他可以做一些轻体力活,只要不做剧烈的运动,应该没问题。”
冷镜寒道:“哦,既然医生说你可以出院,那好吧,昨天晚上的案子还有很多后续工作要处理,张艺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去帮忙。”
“是!”李响敬了一个礼,飞快地去办理出院手续去了。
这时,一名年轻医生进入病房道:“张院长,总算找到你了。”
“什么事?”
“梁医生已经三天没来上班了,很多病人对此都有意见。”
“梁医生?哪个梁医生?梁清儒?”
“啊,是啊。”
冷镜寒的手机响了,他走到窗边去接听手机。
张绍东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们吗,梁医生的作息时间由他自己安排,他想什么时候上班就什么时候上班,他没来时把休息的牌子挂上不就可以了吗?”
“可是,病人意见很大,我们解释他们也不听啊。”
“这种事情,你们想办法解决。”
韩峰道:“那位梁青茹医生,很漂亮吗?享有这么多特权。”
张绍东笑笑,“哪里,是名男医生,清水的清,儒家的儒,是我们从法国聘请回来的整形大夫,拥有很高的国际声誉,属于我们医院整容整形科的权威专家,不给特权不行啊。”
冷镜寒打完电话,过来对韩峰道:“于成龙被保释了,刚刚离开T市公安局。”
韩峰惊道:“什么!连二十四小时都无法拘留么?”
“是的,他在T市关系很复杂,陈局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了,现在我们马上赶过去吗?”
“是的,事不宜迟,他们肯定会有所行动。马上查一查,去T市最快的班机什么时候起飞。”说着,他们向张绍东告辞,快速离开了医院。潘可欣收起笔记本,跟在后面跑。
在院门口,碰到李响,李响问:“冷处,这么急,去哪里?”
“去T市,现在我们这边的情况已基本进入尾声,可是T市那边的情况还不太清楚。”
韩峰道:“如果我没想错的话,他们准备收线了,如果于成龙死掉的话,很多信息都会被隐藏起来。通知陈局,秘密保护于成龙,他是我们找出那个幕后指挥者的最后线索。”
三小时后,T市,陈勇军等在公安局门口,道:“我们确实找不到什么真凭实据,我们也没有办法。他究竟和你们的案子有什么联系?为什么你们没有任何证据就要拘留他呢?”
冷镜寒道:“他可能是这起案件的另一个执行者。如果他回去了,恐怕对我们查案不利。”
陈勇军道:“没关系,我已经派人把他监视起来了。另外,江永涛今天早上回到T市了,由于没有证据,我们现在也只是把他监视起来而已。”
冷镜寒道:“于成龙现在在哪里?”
陈勇军道:“放心,我已经派江浩去监视他了,绝不会有意外发生。既然你们说他们有重大嫌疑,你们有什么证据没有?”
冷镜寒望着韩峰,韩峰抓耳挠腮,最后道:“没有。”
陈勇军道:“你们一点证据都没有,怎么查他们?”
冷镜寒看着韩峰,问道:“你不是又跑了上海北京,又说发现了很多证据,怎么现在说没有了?”
韩峰道:“那都是陈年旧事,只有口头证据,没有真凭实据啊。”
冷镜寒道:“那你倒是说说,你究竟查到些什么啊?在H市的时候,你说要等H市的案子做一了结后再告诉我,现在正是时候。”
“那我就告诉你们吧。在上海,启金运的父母都是死于癌症,而且都是非常罕见的变异症状。所以,我怀疑,他家里有放射性物质。我让他请来环境质量监测局的人作个空气质量检测,他打电话通知我,他家里的氡严重超标,而污染源正是于成龙买来送给他父亲的一张大理石桌。”
陈勇军面色凝重,沉思道:“用这样的方法来杀人吗?我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冷镜寒的表情,又何尝不是如此。韩峰解释道:“这是间接杀人法,不直接致人于死地,但是危害却更大。直接杀人,被杀者不感到痛苦,而这样的杀人,却要让你受尽病痛的折磨后死去。就算没死,等你发现潜伏在身边的危险时,你的身体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活着比死了还痛苦。而且,不容易让人掌握证据,就算警方抓住嫌疑人,他可以拒绝承认,他不知道那石桌含超高的氡啊。以你们的法律,很难定他的罪。但是,这样的凶手在杀人前,首先必须自己掌握足够的知识,其次要有足够的耐性。有个很典型的例子,说的是甲、乙两家邻居,关系很好,常在一起吃饭;但是乙看上了甲妻,他并不是杀甲夺妻,而是在甲的饭里放入少量的雌激素,久而久之,甲的性功能减退,身体特征女性化,加上乙的耐心追求,两年之后,终于甲妻与甲离婚,和乙在一起了。后来是乙在酒后吐真言,否则甲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乙没有杀人,他用的是间接夺妻法。”
冷镜寒道:“现在的人心真是越来越险恶了。”
韩峰道:“后来我去了北京,查孝礼的妻子吴氏,已经改嫁给当时的经理助理麦迪。查孝礼据说根本就不管事,恒福银行在北京的业务,基本上都是麦迪在替他打理,所以我要说他是死于懒惰。他是怎么死的呢?他死于意外,前年有一架支线客机发生意外,你们还记得吗?他就是死于那次空难。可是,他生前喜欢养花,而又是于成龙送给他很多的铁脚海棠和银盏凤仙花。”
陈勇军道:“这又有什么讲究?”
韩峰道:“铁脚海棠和银盏凤仙花,它们的气味和花粉,都是极易导致鼻咽癌的物质。这种致癌杀人法,分为两种,有药物致癌法,放射性致癌法。利用植物致癌,属于前者。而从时间上分,慢的是接触性致癌法,快的有注入式致癌法,不管哪种方法,都极难发现。”
陈勇军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韩峰嘴一撇,向冷镜寒使了个眼色。
冷镜寒忙解释道:“哦,他呀,他是个私人侦探,以前专门做过这方面的研究,他就喜欢研究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虽然出道晚,但是不得不承认,在一些我们尚未涉及的领域,他确实也取得了一些成绩。”
陈勇军道:“原来是私人侦探,那就更了不起了,真是后生可畏啊。那么,这两起案件都对于成龙不利啊。”
韩峰道:“不止,还有我们上次来T市的时候,孙向贤的车祸案,事发突然,虽然死者家属不同意作尸检,但是我们初步判断,死者是死于急性中毒。而事发前半个小时,也是于成龙到过死者的病房。还有庄庆隆之死,三年前的案子,他死于心脏病突发,但是根据我们分析,那是有人故意引诱他的心脏病发作,又故意拿走了他随身携带的救心丸,导致抢救无效死亡,当时紧挨着庄庆隆坐的人,就是于成龙!”
陈勇军道:“他设计杀的人,可都是恒福银行里的老董事啊,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韩峰道:“所以这件事我才要和江永涛联系起来,那时的江永涛还根本不是董事长,他手里的股权也少得可怜,所以派于成龙四处行凶,将别的十大股东手中的股权恶意收购过来,不惜一切手段,好让他坐上董事长的位置。现在,他终于如愿以偿了,可他还不满足,他设计的七宗罪谋杀案,还没有杀够七个人呢,他还要继续想办法弄到别的股东的股权,利用股权分置改革的机会,抛出大量股票,从中获取巨额利益。从他明面上拥有的股权,和他暗中操纵着的股权,等恒福银行股改之后,他只需留够继续做董事长的股票数,其余悉数抛售,估计可以从中获利三百多亿元——纯利!”
陈、冷二人目瞪口呆,韩峰接着道:“而且,这还只是他现在完成了计划的,我不敢肯定他会不会继续杀下去,直到将恒福银行的十大股东统统杀光。”
陈勇军道:“真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家伙!”
韩峰道:“这次,在杀林政的问题上,他煞费苦心,设计了诸多谜团,企图拖延我们的时间,能争取到一天算一天,只等股改消息一发布,就万事大吉!所谓的梁兴盛工厂偷盗杀人案、疯子杀人案、四合院陷阱案、武器制造案,以及我们刚刚告破的偷渡出海案,都是他为了拖延时间而给我们设定的一系列障碍,而且,他的线收得非常好,至今为止,我依然只是在凭空推测他的目的和计划,我根本没有一点点证据。他在H市的所有部署,都由丁一笑代为打理,那些武装恐怖分子也都听从丁一笑指挥,所以丁一笑一死,所有的线索就全断了。我怀疑于成龙与多起杀人案有关,可有些案子时间太久,有些案子因为H市局面完全失控的关系,我都没能掌握到有力的证据。”
冷镜寒道:“总不能让他们就这样逍遥法外!”
陈勇军道:“放心,如果江永涛将大量的股权转移到自己名下,审计局的同志很快就会查出来的。”
韩峰道:“不是那样容易的,他会通过种种途径,掩饰自己的行为,在做账上面肯定也有非常高明的手段。”
陈勇军还准备说什么,电话响了,他接听电话后,面色一变,道:“恒福银行有名董事,死在华美大酒楼了。”
“什么!”冷镜寒和韩峰同时惊呼起来。“叫什么名字?”韩峰问道。
陈勇军道:“叫陈天寿,市中区派出所的同志已经赶往现场了。”
韩峰道:“快,我们也去,叫他们保护现场。”
陈勇军一面招呼二人上车,一面用手机与现场的警员取得联系。
车上,韩峰喃喃道:“这么快就开始收线了么?”
冷镜寒问道:“收线?这次收的是什么线?”
“不知道,我们还没查到那里,唉,都怪这个案子涉及太广,有些地方被忽略了。还记得吗,那天晚上,我看见了陈天寿,我肯定是他没有错,而和他在一起的那个女人——”
“卢芳!”冷镜寒突然惊叫起来,那个女人在林政之死一案中扮演过重要角色。
韩峰道:“不错!因为是回到H市我才想起那个女人是卢芳,一时没有把陈天寿和整个案情联系起来,但是凶手害怕我们会从陈天寿那里查出什么来,所以先下手了。要是我早一点想到这个人就好了,可他一共就在我眼里出现过两次……”韩峰伸出两根手指头,似乎很不满意。
这时,陈勇军道:“要保护现场好像不太可能了,据说有很多人已去参观过了。”
“嗯?死人还有这么多人参观?”韩峰问。
陈勇军道:“不知道,我们去看了就知道了。”
他们赶到现场时,还有很多人想挤进房间看一看,不过都被警察拦住了。韩峰他们看到现场,也是大吃一惊!
人死有很多种方法,可陈天寿的死法有些特别,一男两女,赤身裸体,同时倒在床上,也难怪很多人在警察赶到前就进入房间参观了。派出所的副所长耿一名亲自带队,和七名民警执行着守护工作。
韩峰看着与陈天寿一同死去的两名女性,脸色一变:“难怪他们要掐断这条线了!”
冷镜寒道:“这两个女人是——”
韩峰指着左边一具尸体,道:“卢芳。”
冷镜寒道:“哦,那这个是?”
“单燕飞,也就是继承启开华股权的那个女人,真奇怪,为什么他们三人会在一起?”
三具尸体分开蜷曲着,嘴里有唾沫,但从床上的凌乱和污物来看,三人死前发生过性行为。这时,一名拎着工具箱的中年男子走进案发现场,他一进门就呵斥道:“你们几个,为什么离尸体那么近?这样会破坏现场的,你们不知道吗?”
韩峰回头打量来者,三十四五,一米七左右,尖嘴猴腮,戴一副圆形高度近视眼镜,瘦骨嶙峋,拎箱子的手,掌骨和韧带都看得一清二楚。韩峰心中道:“太离谱了吧,竟然有比我还瘦的人。这是怎么长出来的?”
那人一看见陈勇军在那里,马上换了副笑脸,道:“陈局,我不知道你会亲自来现场,不好意思。”
陈勇军道:“这位就是我们公安局的首席法医汪莫良,当然没法跟你们刑侦处的法医相比。莫良,这位就是H市刑侦处的冷处长。”
汪莫良放下箱子,伸手道:“冷处长,幸会幸会。”
冷镜寒道:“你好。”
陈勇军又道:“这位是韩峰,私家侦探,也是冷处长的好朋友。”
汪莫良只是点了点头,韩峰心道:“这家伙,竟然比我还高傲,什么玩意儿!”
汪莫良又问道:“冷处长,听说,曾在H市医学院教学的刘定强,刘教授在你们那里,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错,是在我们那里。他是H市的首席法医。”
汪莫良肃然起敬,道:“原来刘教授真的在你们那里啊,请代我向他问好,我是他的学生。有机会,我一定亲自去拜访他。”
韩峰心中唏嘘道:“原来是胖子的学生,我还以为是什么来头呢。”
陈勇军道:“客气话稍后再说,开始工作吧。”
汪莫良开始检查,边检查边报告道:“死亡已经十小时以上,是昨天晚上死亡的。死前发生过性行为,初步断定,是药物中毒致死。没有挣扎痕迹,是在睡梦中死亡的。”
“没有挣扎痕迹?”韩峰道,“如果没有挣扎,他们不会这样光秃秃地躺在这里吧?至少应该有一张床单搭着吧?”
汪莫良道:“或许,或许是前来看热闹的人弄丢了。这里,床下不是吗?”
趁汪莫良不注意,韩峰将一张酒店免费提供的擦手小餐巾放入口袋,冷镜寒将一切看在眼中。
韩峰对冷镜寒道:“这种死法我们见过。”
“啊,你是说那些被抓的犯人。”冷镜寒想起来,那些犯人口吐白沫,但死前非常痛苦地挣扎着。
汪莫良还在收集毛发、指纹等证据,但韩峰却对冷镜寒说道:“走吧,请陈局长带我们去于成龙那里。”
陈勇军道:“怎么,不等检查结果了么?”
“不用了,这里的结果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开始收线,就一定会对于成龙下手,我怕去晚了,又落后一步。”
“不用太担心,江浩是我们局里最优秀的干警,你也看到了,他那一身肌肉,而且有十多年的办案经验。要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人,还是需要动一些脑筋的。”
陈勇军坐副驾位,韩峰和冷镜寒坐后面。三人上车后,冷镜寒才道:“你刚拿的什么?”
韩峰掏出餐巾,白色的餐巾上面用血迹写着两个字“淫欲”。
冷镜寒道:“还……还是七宗罪,竟然一次杀了三个人!”
韩峰道:“陈天寿才是主角,而卢芳和单燕飞都只是配角而已。我们遇到一个非常狠的对手!”
陈勇军道:“七宗罪?不是已经杀了七个人了么?”
韩峰道:“不知道,可是我们目前真正掌握了的只有暴怒、傲慢和这次的淫欲,其余的都只是我的推测,不能肯定。”